那人拍拍她肩膀以示安慰,低声道:“别担心,跟着我,我不会让你出事。”
隗漪低低问道:“你的名字?”
“扶姣。”
外面传来隐约的拨弄丝弦的声音,没有多余的时间给她们说话了,扶姣虚虚拉住隗漪的手,往外面走,声音很高地斥责隗漪:
“我还没见过你这么不要命的祭品!”
却特意避开了隗漪手上刚被侍卫捏青的地方。
隗漪会琵琶,弹过几次便已经跟上了众人,整场演出不出错。管事眼中的怀疑已经无影无踪,他满意地点点头,对隗漪说:“也是你运气好,你就偷着乐吧!要不是史泰,你还在牢里待着呢。”
“也算你是个好的,不然……”他阴恻恻笑两声,意味深长。
“你怎么还在这!桩子似的!”另有一个衣着华丽的人进来冲管事的生气,“把人带过去,祭典要开始了。”
管事只管点头哈腰,陪笑着应道:“是是是。”
那人冷哼一声,并不想轻饶管事,目光便逡巡一番,最终定在隗漪身上。
早在这人目光扫来时,隗漪心中咯噔一声,暗觉不妙,果然,这人看见隗漪,眼中射出精光,像是抓到了不得了的错处。
他指着隗漪问:“这人面生,哪来的?”
管事看他指隗漪,心道不好,不免埋怨这人没事找事,又骂史泰净给他找事。
然而眼下情况却不容他多想,眼睛一转,管事也不想管这烫手山芋,早知道,私自调出祭品在明面上可是大事,他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怪只怪史泰倒霉,可不是我心狠。
管事想着,故作为难道:“这……”
他看看那人,又看看隗漪,俨然一副想说却不敢说顾忌某人不敢开口的样子。
那人越觉得其中有鬼,愈发不耐烦道:“叫你说就说,怎么那么墨迹!”
“梁大人,这是史管事带来的,前面那个乐师死了,说找个祭品来替。”
“祭品……”梁申眯着眼上下打量了隗漪一番,不紧不慢地重复管事的话。
像是一只野兽琢磨从哪里下手。
“哼——”梁申嗤笑一声,“史泰自身难保,还敢插手这种事……看来虞昔的死还没让他长教训啊。”
说罢,他又扫了隗漪一眼,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
“等庆典结束,叫她不必回去了。”
隗漪藏在袖中的手骤然握紧,近乎艰难地克制自己的愤怒。
背后却突然有一只手轻轻捋隗漪的背,触感温暖。
是扶姣的安抚。
隗漪轻轻长舒一口气,垂下眼睫不再看他们。
管事送走梁申,背后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他看向依旧等着他吩咐的舞女和乐师们,不耐烦地挥挥手,跟我来。
舞台是一个在空地上搭的台子,隗漪就坐在左侧。
她们又排练了一遍,管事点点头,叫她们散了。
隗漪心不在焉地跟在扶姣身后,余光却突然瞥见什么,忽然一顿。
“嗯?你怎么了?”扶姣看向隗漪,不知道她为什么停下来,她顺着隗漪看的方向望,却什么也没看见。
“不,没什么……”隗漪犹豫着,最终还是摇摇头,推着扶姣往前走。
她好像看见了陈沛。
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做什么,隗漪轻蹙眉头。
……
四周挂满了灯笼,莹莹的珠光透过红纸投下暖暖的光线,隗漪坐上自己的位置,等着开场。
周围都是人,离得近的个个珠光宝气,坐着寒暄,远的却都站着,手里捧着灯,嘴里低声念着什么,像一群嗡嗡振翅的蜜蜂。
祭典……
隗漪收回目光看向舞台后高高的台子。
也许是她的错觉,能闻见一些血腥气。
她不敢深想,低垂着眼睫,开始想仇安晏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要怎么混进来,今晚究竟要怎么办。
还有那群小孩、郑月和格雅,她们又要怎么办。
祭典过后三天,他们会杀掉祭品,这是史泰说的。
时间很短,账本不是那么好偷的,但当时隗漪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
至于现在……隗漪轻轻舒一口气,等待仇安晏的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