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当时被穆天野绑上船,隗漪好像也没有这样。
也许是因为当时一方面隐约知道卜云、穆天野立场古怪,另一方面则还有陈沛——虽然他是扈青的手下,不过当时她两人的阵营是一致的,勉强算得上是同伴。
隗漪漫不经心想着,闭着眼睛,凝神听孩子们的嬉笑声。
外头终于响起隗漪熟悉的脚步声。
她等的人,终于来了。
隗漪平静地坐到栏杆面前,熟悉的生身影再一次出现在眼前。
她着实吃了一惊。
不过几天不见,这人眼下青黑,胡茬乱冒,十分憔悴。
壮汉声音艰涩,砂砾摩擦一般,“叫你说对了。”
隗漪沉默,没有再露出一贯的假装神秘的笑容。
那人惊讶地看了一眼。
“不说点什么吗。”
“节哀。”隗漪哼哧哼哧憋了半天,说道。
壮汉再一次站在她面前,已经传达了一种讯号——可以合作、我们合作。
“听说你们少个乐师。”隗漪下意识动了动手指,“我很会弹琵琶。”
送别仇安晏那一回,她弹的是常用的琵琶,十分喜欢,可惜逃亡太过仓促,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只怕此生都再没有缘分重逢了。
“你想去?”壮汉睇一眼,“你难道不知道上一个乐师怎么没的?”
“真不知道。”隗漪无辜道。
“刺杀信师,死了。”
“你们灵教还真是——”隗漪感慨一句,点点头,“我想去。”
“我可以安排,不过你大概率是去送死,你不是想管这群孩子?”
“这里又不止有我一个大人。”
壮汉深深看隗漪一眼,“史泰,我的名字。”
“关映惜。”
“我可以帮你,你得替我做一件事情。”
“你先说吧。”
“把公羊举的账本偷出来,我会帮你。”
前面有一个大坑等着隗漪去跳,然而隗漪别无选择,她微笑点头,好像事情尽在掌握之中。
“好好休息吧,接下来有你忙的。”
等史泰走得看不见人影,听不见脚步声,隗漪垮下紧绷的肩膀,轻舒一口气。
终于成功迈出第一步。
现在还不知道在不在京城,也许隗漪没意识的那段时间,灵教已经把她们带到了陌生的地方。
出去之后,隗漪就能接触到更多的人,更多的信息。
得想个办法联络仇安晏。
隗漪拧眉,现在她还不能完全信任史泰。
希望后续的合作中,能够有机会把这个任务交给他吧。
*
“管好你的眼睛和嘴巴。”史泰告诫道。
今夜信师宴请众人,到时候隗漪就得在一边弹琵琶,当乐师。
“舞姬哪里来的。”
“灵教里收养的孩子。”史泰说道,“灵教中很多人都是灵教收养的孤儿,年纪小小的就进来,对灵教忠心耿耿。”
隗漪闻言,挑了挑眉,心说,你看起来可不是忠心耿耿的样子。
“我来的时候年龄已经算大了,记得事,对灵教没那么深的感情。”
他话里隐藏了一部分东西,然而隗漪无意探究,那看起来像是史泰的秘密记忆。
“你真的会弹琵琶吗?”
“保真。”隗漪笑笑。
从囚牢里出来,隗漪发现这是一个小村子。
一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小村子隗漪之前待的囚室,在地下,那个小窗户几乎和土地平行。
那个地方很偏,在村子的角落,所以隗漪才没有听到人来人往的脚步声。
史泰领着她往其中一间房子走去,里面好几个舞姬坐着梳妆,站着整理衣服。
史泰送到门口就停下脚步,“进去吧,我有其他事情做,你名义上就是顶替乐师的祭品,没有要记的假身份,本色出演就好。”
“谢谢你。”隗漪由衷道。
里面的人对隗漪的到来一点兴趣没有。
有个明显是领舞的女人睇隗漪一眼,道:“曲目簿子在桌上,你自己熟悉熟悉,弹的是琵琶是吧?琵琶在外边的小屋子里。”
“所有乐器都在那儿。”
隗漪翻了翻簿子,还好,都是她熟悉的曲目。
没有隗漪想象中的异邦音乐。
隗漪往那人所说放乐器的地方走,门虚掩着,张开一条缝。
隗漪慢慢走过去,门越来越近,一条幽深的门缝,什么也看不见,张着口。
嘭嘭嘭——
隗漪迟疑地停下脚步,心中隐约感觉到危险,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为何不进来?”
“你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