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乐心似乎醒了,但又可能没醒。
挣扎中他鬓发微乱,有几缕垂落下来挡住脸庞,却没遮住他迷茫的神色,虎视眈眈的眼神。
他用渴望的眼睛注视着那个箱子,鼻翼微动,像是嗅闻到某种甜美的气息。
幽幽的声音响起,“给我,让我吃吧。”
仇安晏充耳不闻,他把桌上笔记收到身上,一手提着灯,另一手拖动椅子连带着被绑住的严乐心一块带走。
椅子算不上重,也绝对谈不上轻,再加上一个健壮的成年男子,仇安晏拖得有些吃力。
倾斜的椅子在地上滑动,发出令人牙酸头痛的噪音。
也许是因为远离蘑菇,也许是噪音,总之,严乐心恢复神智了。
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巴,道:“好渴。”
很快他便意识到情况不对劲。
因为姿势问题很难看到拖行人的身影,严乐心在椅子上弹动,像一尾活蹦乱跳的大胖鱼。
严乐心费劲地从余光中看到人,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问:“仇安晏,你干什么?!”
“快放我下来,我想喝水。”
仇安晏语气很沉。
“你还记得你说过的那个病人吗?”
“什么意思?”
严乐心皱眉,旋即瞳孔一缩。
喉咙一阵紧绷,严乐心舔了舔嘴唇,声音艰涩:“我得了那种病?”
“嗯。”
仇安晏声音很低。
“我们发现了一本笔记,上面记载了这种症状,你是初期。”
“我们…对了,关映惜去哪里了?”
“被万俟飞白带走了。”仇安晏叹了口气,似乎厌倦了这种一问一答,紧接着他主动把目前的情况说完。
“你还记得你去哪里了吗?我们三个人后来看到了关映惜说的东西,等我和她回神就发现你丢了。”
“紧赶慢赶找,先是遇到了一群红色眼睛的怪物,瘦骨嶙峋,身上长满黑色鳞片。紧接着又收到一张纸条,叫我们去右边第三个房间找人,来了就看到了你。”
“右边第二个房间空的,第一个房间是卧室。里面有一本笔记,许多箱子。”
说到这,仇安晏停下来,转到严乐心面前直直盯着他,审视的目光让严乐心下意识偏头躲避。
“怎么了?”
仇安晏没有回答,他解开严乐心身上的斗篷,把他双手拿出来之后又绑回去。
紧接着递过去一本泛黄的笔记,正是吕邵那本。
“你坐着吧,这就是那本笔记。”
……
严乐心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好友是人假扮的,旋即抛弃这个无厘头的猜测,专心翻起笔记,同时注意仇安晏的话。
“我们现在要去第四个房间,你的情况不能拖延,我们也得抓紧找到关映惜才行。”
仇安晏走得不算慢,不多时就停在第四扇门面前,旋即变了脸色,无它,一股浓烈直冲人脑海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严乐心适时解开斗篷,一脸严肃地跳下来。
那本笔记合拢被他握着。
“这位吕邵医士说不定找到延缓病发的办法了。”严乐心淡声道:“我后来去查过那名病人,他的名字正是吕邵。”
“从载汝到涂钦少说也要数月,他一直维持着最初的状态到达涂钦,还有余力有神智跑出来撞上我。”
“要说他没有法子,不可能。”
“嗯。”
仇安晏轻应一声,道:“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把笔记带来了。”
“第一间房间里有红色蘑菇?”严乐心很快琢磨出仇安晏绑他的原因。
“对。”仇安晏叹气,抱怨道:“怎么都不醒,我又不敢动你。刚把蘑菇找出来,你就垂涎欲滴,哪里还敢呆在那里。”
严乐心抓着斗篷,忽然神情一动,低头嗅了嗅斗篷。
“带血腥气的香味?”
仇安晏一愣,点头道:“嗯,披上斗篷,那些怪物不会主动攻击。”
把隗漪披斗篷走进怪物堆的事情说了一遍,严乐心听了,暗赞隗漪有胆色。自己的判断果然不错,这个女人是个狠角色。
“那些怪物受惊会分泌这种味道。”
仇安晏如是说,他推开了门。
与此同时,严乐心不再说话,反手亮出雪白的刀刃。
万俟飞白将他带走,却并没有搜走他身上的东西。
走进去才看见,里面有一个大桶,上面一个人倒吊着,鲜血汩汩流淌,全都汇入桶中,旁边还有一个佝偻的身影,瘦得惊人。
听见动静,它缓缓抬起头,蓬松乱发背后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
有人闯进来让它感到不安,而唯一的出口被仇安晏两人挡住,它无处可逃。
从桶后边转出来,它裸露在外的皮肤密布黑色鳞片。怪物四肢着地,微躬身子,龇牙恐吓来人,喉咙里止不住发出“咕噜咕噜”的低吼。
猩红的目光锁定仇安晏。
严乐心见势不对,果断用斗篷罩住仇安晏。
扑面而来的腥香让仇安晏面色微沉,不过这个方法很见效,怪物渐渐平静下来,又专心去盯那个血桶。
严乐心低声告诫:“不知道它伤到人会怎样,先不要起冲突。”
末了,他下意识舔舔嘴巴,道:“好渴。”
仇安晏心顿时紧了紧,见严乐心面上还是清明之色,松了口气。
“分头行动。”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