隗漪:“真想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会如此恐惧。”
仇安晏:“我也想知道,接着看吧。”
我们到载汝了。
开头第一句便让两人心神一震,隗漪与仇安晏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心中的忐忑与惊疑。
若所料不错,撕掉的那部分正是载汝的确切位置。
看来这本笔记万俟飞白一定经手过,他隐去了对他重要的那一部分,然后将这份笔记摆在二人面前。
在吕邵的描述中,载汝隐藏在深山之中,他用语轻松诙谐,显然能够成功找到载汝这件事让他很高兴。
他写道: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①。没想到世上真有陶公笔下的桃花源。只是里面没有等着我们的村民。
有许多房舍田地,如今都废弃了。
房屋被藤蔓包裹起来,露出的部分已经腐朽,武泉一捏就碎。
地里全是一人高的野草。
奇怪的是这里很安静,仿佛没有动物,一路走过来连只鸟也没有见到。
公子说我们要在这里呆上很长一段时间,大家对这里的环境不适应,这两天很多人生病。
我有得忙了。
*
仇安晏看着那句“这里很安静”,脸上看不出表情。他有预感,也许严乐心所说的怪病,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还有船上那些奇怪的“人”,说不定也与此有关。
吕邵的笔记仍在继续:
我们带了许多人来,公子留了一部分人在洞外看守,剩下的人全被他派出去寻找那个传说中的宝藏了。
这里很大,除却我们所在的这一部分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剩下的地方全是高大的树木,底下的野草出乎意料,长得也很高。
人走在里面很费劲。
他们的身影走进林子就再也找不到,只有偶尔间草木顶端的抖动,说明他们有可能经过了。
直到天黑才有人回来。
最先回来的是武泉,他面色很不好看,我看见他去找公子。
后来陆陆续续有人回来,无一例外,他们全都去找公子了,马不停蹄,如果是往常,他们会先休息片刻。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武泉他们在林子里发现了死人。
这没什么,干我们这一行的哪有没见过死人的?
可是他说,那些人看起来就是刚刚死去,骨瘦如柴,身体表面还长了黑色的鳞片,周围还有许多红色的蘑菇。
其他人的描述也差不多。
公子让我明天跟去看看,我很好奇,我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
仇安晏看到这里,心慢慢沉下去,如他所想,怪物与此有关。
说不定,万俟飞白的侍从中有人变成了那种怪物,然后被带上船,成为隗漪几人看见的那些。
吕邵崩溃的字迹表明,他一定亲眼见到了那种境况,说不定还体会过。
而吕邵却不知道,他无知无觉地在笔记上写下自己的兴奋,全然不知命运俨然已经向他张开獠牙。
他写道: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出发了,昨日他们发现的尸体还在,我看不出是什么让他们变成这样。
他们的衣服还没有完全腐烂消失,是正常人的尺寸,却与他们现在的身形不符。
合理猜测,他们原先并不是这样的,是某种东西让他们变成这种模样,也让他们死后不腐。
公子决定带一具尸体回去研究。
至于那种红色的蘑菇,它几乎没有味道,即便把它切开,也闻不到。
它很肉,很大一团,很有弹性。
—
我诊断不出那些人为什么生病,似乎只是水土不服,他们开始发热。
公子让他们在营地里休息。
我拿着蘑菇往房间走,尸体自有其他人来搬。
邓高忽然冲过来,说蘑菇很香,从我手中抢走了那个蘑菇。
他是病得最严重的一个。
邓高抢到蘑菇就往嘴里塞,咀嚼间蘑菇的红色汁水溢出来,简直…好像在吃一块红色的肉。
吕邵的笔迹在书页上糊成一团,显然写下这段话的他心绪并不平静。
然后更奇怪的事情在后面。
邓高被人制止,带到了公子面前。
他的眼神很茫然,行动也很迟钝,像一个哑巴一样不说话。
只有蘑菇才能让他露出情绪。
我感觉自己拿着一个恶魔,一个引诱人的果实。
那些人灼热渴望的眼神让我不寒而栗。
我没出息地抛下蘑菇跑了。
在我身后,那些发热的人一齐涌上来争抢,他们好像不再是人,而是一群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