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笑?!”隗漪故意板起脸凶他一句,末了却装不住了,从声音中流淌出笑意。
她本就没有多生气。仇安晏流了多少血呀,受了这么重的伤,又躺了许多日,刚醒时迷蒙听不见话也是正常的事情。
她的确提心吊胆了一瞬,又有一点生气。不过事情已经解决,又体谅仇安晏的伤,总有十分火气也被浇成三分了。
更别提她只有一点,如今早就烟消云散。方才的抱怨,不过是隗漪借机抒发一下心中的害怕。
如今船顺利入京城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仇安晏恰好醒来,隗漪不必再担心他的生死安危,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这便真心实意笑起来。
两人笑作一团,却浑然不知对方心思。
恐怕这船上能人异士多,许多事情隗漪只是略微一提,并不深谈,唯恐被人听了去。
仇安晏也许是睡了多日不缺觉的原因,十分精神。
听她说这船要往京城去。
不禁收了笑容,面容一肃,隗漪不明所以,诧异地望他一眼。
仇安晏唇色苍白,因失血而神色显得格外疲倦。
这会儿苦笑道:“只怕回了京城有数不尽的事等着我做呢。”
他状似自嘲地勾起嘴角,眼神却愈发亮,燃烧着野心。
提到京城,隗漪神色一暗。
有系统的提示,她自然明白,此去京城,最好和仇安晏产生某种紧密的联系,最好能跟他去大理寺,在大理寺任职。
那样的话,无论是给自己续命,还是探究隗家灭门的真相,都会更容易。
只是隗漪却不知如何跟仇安晏开口。
她难得有些茫然。
横亘在两人中间的是重重欺骗与背叛。
虚假的身份,不怀好意的欺骗,更要命的是导致仇安晏生命垂危,让她们狼狈奔逃的暗杀。
至今还没有一个解释。
隗漪不傻,仇安晏不提这件事,不代表这件事已经过去,也许他正在等待一个时机,希望隗漪能够主动言明。
可是隗漪应当怎么说?
要说是一个叫扈青的那人执意要杀他,又喜欢玩弄人心,所以派自己这个算不上杀手的人下手吗?
这不可能。
在确认仇安晏值得更多的信任之前,她和扈青合作这件事势必要埋在心中,不能叫任何人知道。
因为她无法编造一个合适的谎言取信于人。
她是隗漪,是一个复生之人的事情不能再叫更多的人知道。
甚至有朝一日,她一定会亲手杀了扈青。
但在这之前,在真相大白之前,她唯有抛弃这个名字做一个全新的人这一条路可走。
这般想着,隗漪迷茫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隗漪方才的变化仇安晏如何能不知道,自此次醒来之后他总忍不住去看隗漪,目光长久落在她身上,自然发现了她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眼神透露着坚毅。
可他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状似自然地移开目光。
仇安晏心中暗叹一声,隗漪身上迷雾重重他如何不知,与其让她背负着秘密脱离他的视线,不如放在眼皮底下,好好观察。
这般想着,他忽然想起离京前下属提交的一份议案,说要培养一些吏员,建议挑个时候考一场,选拔一些能用的吏员。
若是隗漪想在京城安身立命,或许这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他可以给隗漪做担保人,让她考上一回。
思及此,仇安晏思量着,缓缓问道:“说起来你去京城后要怎样生活?”
隗漪也很犯愁,倘若最终她和仇安晏分道扬镳,要如何独自生活下去是个问题。
目前她一点头绪也无,对仇安晏她也不必藏着掖着说些谎话,说不定仇安晏听了她的难处会主动伸出援手,隗漪便老老实实摇头。
仇安晏将他的想法说了,末了想起这件事还没提上日程,便又补充一句,“不过具体如何,还得到了京城再细说。”
隗漪点点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不过若此事是真的。
甫一做假设,隗漪心里忍不住笑起来,这叫什么,还真是瞌睡来了递枕头,倘若她真能考上,岂不是一箭双雕。
这般想着,隗漪即便想到若这事不成,心中也并不忧虑,反而生出一股豪情,
她能活到如今,未来也一定会想尽办法继续活。
什么都不能阻止。
隗漪被自己的想法逗乐,捧着脸兀自笑着。
仇安晏见了,不禁也微笑起来,对即将到来的事情也少了许多焦虑。
心劲一松,困意慢慢上涌。
他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子,眼神温柔地注视着桌边笑脸盈盈的隗漪,意识渐渐模糊,深深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