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陈大去管,好好盯着。”
“是。”
人群中一个人当即往前迈一步,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
等安置下来隗漪才知道那箭头已经拔出去,仇安晏的伤口也已经包扎了。
她醒时被那么多人围着,慌乱得很,一时之间顾不上去看仇安晏的情况,竟然没有发现。
这很不应当。若她事先知道,便不会那样惶恐着急。能为一个素不相识甚至有嫌疑的人医治那样不寻常的伤口。
这伙人想来不会轻易就把他们杀了。
先前那一出戏,想来是故意唱的。只为了趁她一无所知惴惴不安时从她口中诈出点有效信息来。
四下无人,隗漪放松下来,扶额苦笑。
那他们可算白费功夫了,她可什么都不清楚。
不过忽然有两个大活人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被弄上船,难怪他们反应那样大。
又想起自己不明不白被人弄上船,隗漪眼神一暗。
到现在她才足够冷静去想已经发生的事情。
在扈青手下做事无异于与虎谋皮,她心中隐约预知到总会有被反咬一口的一天,却没想到这样快,这样、猝不及防…,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对仇安晏动手。
即便她根本没打算那样做。
不过也算因祸得福?终于摆脱扈青那个疯子了。
隗漪简直要畅快得笑出声。
至于那个奇怪的船夫……
多半是这人把她们带上船的,虽然不知他用的什么法子。
但的确很合适。
这艘船似乎是游商的船,那伙人走南闯北,想来不知遇见多少受伤逃难的人,
既如此她二人便不会格外突兀。
船上又恰好有能治伤的医士,能救仇安晏又不会陡生风波。
桩桩件件,恰到好处。
这般行事风格,如此熟悉。
再想到行船时她往岸边望看到的两点人影……
隗漪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对背后谋划之人也有了模糊的猜测。
倘若这样,恐怕在浔城仇安晏、穆天野、扈青和卜正信明里暗里较劲时,他明面上只是一个普通的属下、一把好用的刀,暗地里却做了许多事情方才促成如今这般局面。
他想做什么呢?隗漪百思不得其解。
眼前却忽的闪出一张笑脸。
此人多次为自己解围,不论目的如何,隗漪都要承情,日后若有机会,定要偿还这份恩情。
隗漪轻叹一声,直到现在,她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也许卜云只是大发善心随手救人,隗漪更倾向于他想通过仇安晏促成某件事。
这艘船上的人,恐怕来历不凡。
卜云选择这里,恐怕另有想法。
隗漪思量片刻,紧蹙的眉头忽的舒展开。
罢了,想那么多做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更何况在这船上人生地不熟,轻举妄动岂不招致怀疑,还是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为妙。
于是隗漪便安心扮做一个与哥哥相依为命的苦命女子,日日看顾仇安晏,又与被派遣来照顾她二人的陈大渐渐混熟。
从他口中得知许多事情。
至于真假,隗漪并不在乎,说不定这全然来自万俟飞白的授意,都是糊弄的说辞。
隗漪只当是听了船上的趣事,当时仔细听一阵,过后便抛到脑后。
把仇安晏护送到京城才是最要紧的,目前船上风平浪静无事发生,眼看能就这么平稳地到京城,隗漪自然不会傻乎乎干出探究消息真假、探究船队身份之类的事情捣乱,以至于生出波折。
这船明日飞到京城最好不过了。
就这样平静地到达京城。
……
这段时间,隗漪就当给自己放假,暂时抛却那些沉重的事情,专心欣赏沿途风光。
陈大倒是经常来看仇安晏,再坐着和隗漪说说话,聊聊这些年的见闻什么的,往往要坐上许久。
于是隗漪也渐渐习惯常备茶水,只等人来的时候招待,听听趣事什么的。
这日陈大来,隗漪熟练地将茶水轻推过去。
陈大不过将将说了两三条趣事见闻,忽的脸色微动,往床上看去。
隗漪听得正起劲,他忽然住口不讲,隗漪原本还有些不满,见他目光往床榻扫。
她心揪了一下,慢慢拧紧。
怎么了?
隗漪皱着眉往床边走,担心仇安晏是不是怎么了。
只见仇安晏轻蹙眉头,手指微动,竟是慢慢睁开眼睛。
看得出他还很茫然,眼神几乎没有焦距,怔然盯着床帐。
“褚彦,你终于醒了!哥哥!我好担心你!”
隗漪走到半途就看见他睁开的眼睛,心下无比激动,却还记得自己编的慌,三步并两步飞快扑到仇安晏床前。
紧握住他的手,伏在床边哭。
将这几日事情一一哭诉给他听。
声音哽咽,语气委屈。
好不可怜,像极了一个强撑意气照顾兄长的弱女子。
陈大坐在桌边,默默看着眼前一幕。
杯中茶烟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