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打到丛生的野草上,扭曲成模糊的一团。
隗漪忍不住弯下腰剧烈的喘息。
两个人的手紧紧攥着,掌心濡湿。
仇安晏忽然闷哼一声,往前踉跄。
一支箭扎进他的右肩,血顿时将那一块晕染出深深的一团。
“仇——”隗漪咽下脱口欲出的呼喊。
她搀扶住仇安晏,那一下几乎让仇安晏脱力,大半个身子压过来隗漪差点喘不上气。
剧痛中仇安晏仍然保留神智,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话语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别管我,你先走。”
“不。”搀着一个高大的男人其实很吃力,隗漪为了节省力气,说话十分简短。
她强硬地带着仇安晏走,几乎是拖着。
即使在说话也没有停,尽管说话有可能会让她突然卸力。
老实说有那么一瞬间隗漪想到过,但她很快放弃。
一方面仇安晏是她的任务目标,她想要长久活下去这个人不能死。
另一方面,她良心过不去,即便能跑她也会活在悔恨的阴影中。
再者,情况有点奇怪。
也许仇安晏在剧痛中无暇顾及周围情况,但她看得很清楚。
比起在小径上的出手狠辣迅捷,仇安晏中箭这么一会儿,他们居然还没赶过来。
这不正常。
不论他们是突然放弃还是被绊住脚步,都让隗漪二人有了更大的生还希望。
不知道他们何时会再如野兽追猎一般扑上来……
隗漪抖了一下,默默加快脚步。
仇安晏从她的行为中看懂了她的坚持,便也不再多说,专心跟着他走。
也许是一小会儿也许是好一会儿,仇安晏并不确定,他对时间的感知开始模糊了。
一种奇怪的感觉从伤口向身体各处蔓延,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在变得异常的虚弱。
身体的沉重似乎激发了他的感官,仇安晏耳朵微动。
“你听见了吗?”
“有人来了。”
隗漪的声音沉而干涩,她很紧张,似乎也听见了远处的声音。
她默不作声,带着人钻进一片高高的野草中,他们的身影几乎被野草掩盖。
隗漪凝神听着那些声音,忍不住往远离声音的地方走。
不多时,当隗漪扒开那丛茂盛割手的草,易碎的水光映在她脸上。
不知不觉,她们走到了河边。
岸边静静地泊着一艘船,船在水波中摇摆。
一个带斗笠的船夫提着灯立在船头往这边看。
显然听见了这边的动静。
“坐船?”
隗漪没有踌躇不决的机会,后边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好像一头流着涎水步步逼近的饿兽。
“再不走你们好像要有麻烦了。”
“坐。”
“麻烦船家了。”
那人跳上来从隗漪手中接过仇安晏,在隗漪没反应过来之前。
隗漪抿紧嘴角,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仇安晏已经昏睡过去,他在发热,额头滚烫。
那船家是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不像普通船家,更像是一个武夫。
见隗漪一脸紧张地盯着人,哼笑一声,过来替仇安晏看了一眼。
“找个厉害的医士吧,不然等着给他收尸。”
话虽说得冷血,这人却利落地斩断箭杆,又拿出一个丸子强迫仇安晏吞进去。
“多谢。”隗漪声音干涩。
她摸了摸自己身上,并没有带钱,只好解下一些银饰玉饰递过去。
“敢问船家姓名,多谢搭救。”
“巢英。”
*
船头挂着灯,随着船晃动,在夜色中如同一点萤火飞舞江面。
岸边另有两个人并肩而立,目送着这点光芒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