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安晏轻轻点头,“自然。”
“那仇大人,再会。”
“再会。”
隗漪以手支颐,听见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轻渐渐听不见了,知道人已经彻底走远。
“怎么。舍不得?”
扈青从屏风后绕过来,笑眯眯坐在她对面。
许夫人到底在浔城经营许久,人脉不知有多广,不多时就盘下一块地,月芳斋热热闹闹又开张。
那会儿她人不在,许夫人给她留了一个房间,独立于众人之外,在角落里,墙砌的很高。
屋里摆设基本按着她之前的来,除此之外,多了一扇大屏风,人站在屏风背后什么也看不出来。
方才,扈青就在屏风后面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扈青比仇安晏来得要早得多。
那时隗漪正在给琵琶调弦。
扈青就这样施施然走进来,如入无人之境。
“我们小漪做得不错。”
他笑眯眯如是道,摸摸隗漪的头,像是在宠爱一只养来逗趣的猫猫狗狗。
隗漪装作不经意避开他伸开的手,疑惑问道:“扈大人,可是有什么吩咐?”
被她躲开,扈青并不在意,收回的手在桌上点了点,声音很冷:“仇安晏过几天要走,把他约出来,到时候有人会动手。”
隗漪心神一震,来不及说话,笃笃两声敲门声,两人被动静吸引,往门口瞧,是许夫人,平淡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大人,仇安晏来了。”
扈青自然地往屏风后面走,笑眯眯地威胁隗漪,“小漪,记得约他哦。”
许多闲谈被他略过,事情结果他并不关心,当听见隗漪说出他想要的话,这人才恶劣地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无声的笑脸。
待人走了,他好脾气地假装没看见隗漪的疲惫与不配合。
强调,“别忘了你们的约定,希望三日后我能听到仇安晏的死讯。”
“小漪,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当然了,扈大人。”
这个人的声音如此平淡干巴,内里的不情愿一览无余,但扈青并不在意,他挥挥手,留下隗漪一人独坐。
明明今日阳光这样好,隗漪沐浴在温暖中,心却如同跌入了冰窟。
*
三日后。
今夜的月亮很好,圆圆的,月光很亮。明月之下,微风浮动,湖水波光粼粼,橹一下一下滑动着水荡开圈圈涟漪。
隗漪沉默地坐着,看仇安晏划船。
他显然不熟练,划得很生硬,船夫在他边上,紧张地看着。
隗漪从他微蹙的眉头,抿着的嘴角,看到他紧握着橹的手。
也许他受不了这样的目光,划得越来越快,动作很僵硬,终于有一下扬起巨大的水花扑到他脸上。
隗漪忍不住大笑起来。
仇安晏低头把橹交给船夫,被她这样纯粹带着欢乐的笑声吸引,忍不住抬头仔细看她的笑脸。
月光下,隗漪的肌肤泛着一种玉的润泽,她笑着,脸颊因而有些泛红,明亮的眼睛眯着,下方有很明显的卧蚕。
那样动人,仇安晏被她用那样一双眼睛看着,好像掉进了一个漩涡,他却没有一丝戒备心甘情愿被漩涡吞噬。
隗漪忽然偏头,避开他灼灼的眼神。
低头把手浸入水中,冰凉的,流动的,好像心也跟着感受到了这种流水般的自由。
隗漪轻轻哼起歌,是一首仇安晏听不出来的小调,声调温柔婉转,仿佛呢喃,仿佛一种低声的诉说。
隗漪似乎不愿意和他说话,仇安晏略有一些苦恼。
这似乎不是一场饯别宴,只是一次极为普通的出游。
而且其中一个人沉浸着,欣赏自己的所见,并不把其他人放在心上。
仇安晏这般想着,忽得听见一阵悠扬的乐声,他不知道隗漪把琵琶也带来了。
此时她就坐在船尾,眉眼低垂,背着月光而坐,整个人的神色藏在阴影中看不清楚,琵琶声忽而哀伤,透露着浓浓的离愁别绪,这场饯别宴似乎刚刚才开始。
仇安晏不忍心开口打破这样的气氛。于是盘腿坐下来,听她的弹奏,望着流动不息的水在明月的清辉下闪动着细细的光泽。
柔美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