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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一路架着胳膊拖行，而后短暂腾空，落到了柔软的织物上。

这回不住棺材，身下的床软软的。

隗漪听着脚步离去的声音，俄而轻咛一声，假装悠悠转醒。

“醒了？”

一道意外嘶哑的声音响起。

青衣男子坐在床边，笑容微冷，目光落到隗漪身上，探究的意味十足。

“敢问……咳咳，敢问阁下是？”

隗漪往外蹦了几个字，嗓子哑得难受，轻咳两声，断断续续把话说完，一副病弱萎靡，疑惑不解的样子。

隗漪心里门儿清，这人多半是杏林春陈掌柜，不过眼下情况不明，还是明智一点，先装傻好了。

“在下陈沛，是杏林春医士，也兼代掌柜一职。”陈沛微微一笑，说着，顺手给隗漪把脉。

“久闻莲谊姑娘之名，今日得以交谈。果然是蕙质兰心。”

此人说话极慢，声音又低沉，单闻其声定会觉得这是一个北面来的汉子或是四处游历的侠士，与他清风霁月文弱书生的形象实在反差极大。

隗漪笑了笑，心说这是什么事？她统共才和他说过一句话，问他是谁。哪来的交谈，又怎么看出她蕙质兰心？

不过是客套话。

隗漪话音婉转不过是表达疑惑不解，陈沛说话又何必这般藏着掖着，左右试探？思绪一转，隗漪凛然。

除非……有人正偷偷听着这间屋子里发生的对话……

隗漪沉默半晌，为接下来要迂回传达的东西打好腹稿，正要说话，陈沛却轻巧地截断话头，转而说起另一桩事。

“说起来我还见过姑娘一面呢。”陈沛说着，面上不免带上回忆的神情，“那日姑娘似乎要和仇安晏仇大人同游。”

“不过好像发生了一些小意外。”陈沛笑笑，“卜谦一向横行惯了，当街撞人也不是头一回了。”

想起卜谦桀骜不驯的脸，隗漪心中不适，眉头微蹙，偏头不愿多谈的模样。

“一介纨绔。陈先生说他做什么？”

“莲谊姑娘小看他了。这人……”陈沛将卜谦所做之事娓娓道来，隗漪越听越心惊，抢劫杀人，欺男霸女……卜谦眼也不眨，坏事做尽。

本以为卜正信养蛊养出一个卜云，是把他当一把好用的刀，替他们干脏活。卜谦在明，卜云在暗。但依陈沛所说，似乎他们兄弟两个干的是同一类事情。

卜正信这是要干什么呢？

…………隗漪半晌无言。

陈沛任她沉默，探身推开窗，望着江面出神。

“前几日有两个小厮来杏林春请我随船，莲谊姑娘可知这船要去哪？”

隗漪摇头，她算是看出来了，陈沛不需要自己投入地陪他演戏，你来我往地交流信息。隗漪嗓子正疼得厉害，能有机会不说话就不说话，此时也乐得轻松。

“听闻浔江上有些人迹罕至的小岛，人多猜测其上有些宝藏，神物之类。想来此次就是为了去寻宝吧。”

陈沛笑，背后窗子开着，隗漪倚着床看见他背后的波光粼粼，几点飞鸟。

并不说话，只用一种平静的目光看着。

隗漪心却翛然沉下去，事态发展比她想得还要糟糕。

原本以为最坏不过是被关进浔城某个鲜为人知的地牢里，在仇安晏动手前挨两顿审讯，谁知道被带到船上。

浔城渡口往来船只不知凡几，要从那么多路过停泊，出发的船只中精确找到这只，再救出她，那可真难。

相较之下，营救难度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等到了岛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隗漪有些后悔了。

陈沛任她想，侧身倚靠窗，专心致志欣赏风景，好像这会儿外头的江景是天上地下第一美景，不可错过。

隗漪眼神追着他，盼望他再说一点什么。

恒久沉寂，陈沛好像这才意识到有人看他，不慌不忙回头冲盯他的隗漪一笑，又慢悠悠拖过来一张凳子，坐着宽慰隗漪。

“看莲谊姑娘时常跟随仇大人外出，还以为姑娘是个活泼爱凑趣的人。怎么脸都吓白了？”

隗漪干巴巴笑一声。

“哦对了，有人托我给你带个物件。”陈沛笑眯眯伸手，一枚素扳指躺在手心，“打不开的东西已经带走了，这东西也该还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