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势必要抓住这一缕线索,主意已定,对张戴传达的想法,只能摇头拒绝。
“我正要说这件事情。有人邀我去胡市。”
仇安晏早说在查胡市,张戴自然也参与其中,越查越心惊。听闻海上有如玉如雪冰冷的仙山,其露出之小,其隐匿之大。
胡市正给他这样的感觉。在繁荣热闹之下,灯火绚烂之外,有一头庞然大物悄然蛰伏,威慑众人。
于是一听隗漪的话,张戴连忙摇头,直道“不成不成”,又掏出众多理由苦口婆心地劝她。
劝来劝去口干舌燥,见隗漪依旧不为所动,张戴咬咬牙,心一横,只好搬出杀手锏,“不如莲谊小姐去问问仇大人?听说你们是搭档。这种紧要的大事,还是商量一下吧。”
不消他说,隗漪本就有此意。只不过张戴一直劝着,每次要开口都被打断,似乎生怕自己说出什么立刻出发的话来。
隗漪等得花谢了他才终于说到点上。
心中无奈,隗漪面上也端着,矜持地点点头。
张戴忙不迭带着人过去。
*
“你是怎么想的?”
出乎张戴和隗漪的意料,仇安晏听完后并没有斩钉截铁地反对。
两人进去时仇安晏仍在处理公务,小吏来来往往,个个捧着厚厚的卷宗,明显繁忙,见张戴不是一个人回来,反而带上了本该安坐院中的隗漪……
他眼神诧异,瞥了两人一眼,挥挥手叫小吏退下。
“就按刚才说的做,另外事宜之后再议。你先下去吧。”
“怎么了?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叫他淡然关切的眼神一扫,隗漪心里没由来生出一点莫名的心虚与愧疚。
就好像她背着仇安晏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这思绪过于无厘头,隗漪在心中疯狂否决,于是很快便消散了。见隗漪久久不答,仇安晏又疑惑地唤了一声:“莲谊小姐?”
“嗯?”见仇安晏面露疑惑,隗漪掩饰地轻咳两声,定了定心神,专心说正事。
“今日卜云邀我明日和他去胡市。”
“你是怎么想的?”仇安晏皱了皱眉,“你想去吗?”
随着郎勇自尽,杨明远失踪,他这边的调查也受到了不小阻力,。自然能感觉到有些隐匿的存在张开獠牙,开始有所动作。
他在此地人生地不熟,卜正信此人又有自己的成算,与胡市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根本用不了,一时之间,仇安晏还真不能拿胡市怎样。
如今卜云主动邀请隗漪去胡市……
仇安晏何等敏锐,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这是一个突破口,一个探寻的好机会。
只是如今局势未定,山雨欲来风满楼。此行必然不顺,甚至可能危机重重。
总不好让隗漪涉险。
可对上她坚定的目光,拒绝的话却说不出口了。
话流转一圈,出口变成了“为何”。
隗漪眼神坚定:“一定要去。”
“这是一个找线索的好机会。”
仇安晏:“此行或许会很危险。”
怕隗漪不知道其中凶险,仇安晏两将事情掰碎了一点一点给她讲明白。
“昨日之事你已经知道了。这其中的水比我想得要深。探子来报,郎勇当时供词没问题。郎勇、杨明远确实都是涂钦人。闹水患百姓流离失所的时间也对得上。多年未见也是实话。只是不全。”
“我们顺着这条路查下去,发现他们虽然多年未见,轨迹却有时重合。十年前,杨明远出现在浔城,不久后,郎勇也搬进来成为城里的更夫。只不过当时杨明远租住的是离月芳斋很近的宅子。与此同时,红夏开始在月芳斋活动。”
“至于红夏和妙芙……”仇安晏轻蹙眉头,颇有些不解,“说是同乡,两个人的来历却只断在十年前来浔城,再早的无迹可寻。她可与你说过些什么?”
红夏从来不问她为何会在月芳斋,这里的姐姐妹妹各有各的悲哀,沦落至此,都是不幸。因为她的尊重,隗漪也识趣从不过问红夏的过往。因而两人之间各种话都说过,却都默契地避开了来处。
面对仇安晏疑问,隗漪只好摇头:“我们从不说这些。”
“涂钦人多信灵教,浔城的胡市来历久远,根基极深。来浔城的涂钦人都会去那里。郎勇出入那里从不避人。杨明远却没有去过。倒是妙芙,有人在那里见过她。”
“卜正信你也见过了,他在此地任职多年,人虽然昏庸,不过面上也总能装出一副勤恳的样子,这样的人却从没有动过胡市,不敢从胡市捞钱。”
隗漪恰时点评一句:“水深。”
“你也知道……”仇安晏不咸不淡瞥她一眼,见她心虚缩头,接着道,“如今来看,消失的杨明远指不定是躲进胡市了。你跟着卜云进去,就是羊入虎口。卜云上回态度虽然友好,但他能活到现在,还能在卜谦手下做事,此人也不可小觑。”
“别看卜正信现在只有三个儿子,此人实在是……”仇安晏一想到拿到的消息,忍不住在脸上露出一点厌烦,“总之他妾室众多,也生了不少孩子。卜正信像养蛊一样养这些孩子,卜云就是他养的蛊王。”
“三方角逐,暗流涌动。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件东西,你和红夏素来走得近,又跟着我查了郎勇,保不齐有多少人暗中查你,想趁机对你下手。”
“如此,你还执意要去么?”
隗漪叫他说得一颗心吊得高高的,背后浸出冷汗,听见他问,这才勉强定住心神,点点头。
“要去。”
一旁听着屏住呼吸不曾说话的张戴忍不住在心里仰天长啸:姑奶奶,这龙潭虎穴你都要硬闯?!
一室寂静,光线幽微,炉香黯然。
仇安晏长叹一声,最终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