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拧着眉回忆一番,这才道:“没有用刑,他手上有伤,说是遇上挑事的地痞混混,不小心划伤了。”
“说起来,他怎么突然肯松口了?”
郎勇与两人之死有牵连,应当不是良善之辈,此前在院中表现得那样怯懦,想来只是伪装。饶是隗漪于此道并不精通,也知道这种人滑不留手,难审。
不免对仇安晏的手段有些好奇了,既不用刑,如何逼得他开口?
“用了些他关心的事情。”仇安晏含糊地解释几句。
见他一副不想明说的样子,隗漪识趣住口,转而专心致志看杨明远的消息。
此人在仇安晏出发去院子时,还在外头逛着。几乎在城里逛了个遍:与月芳斋齐名的细柳楼,饭菜滋味好的如意楼,卖脂粉环钗的铺子,杏林春,胡市,渡口……
胡市。
隗漪粗略浏览的目光蓦的停住,手无意识在胡市二字上点了点。此处鱼龙混杂,势力众多,要做什么都很方便,何况里头还有一个熟悉的,似乎与妙芙之死有关的灵教。
“灵教已经派人去查了。”仇安晏自然也看到她的动作,故而提醒道。
“妙芙的死似乎是灵教所为。”隗漪犹豫片刻,解释道:“妙芙死的样子有些像灵教的图徽。”
回忆妙芙的死状对隗漪来说不轻松,那样血腥,诡异,隗漪面色发白,不禁颤栗。
灵教的图徽仇安晏自然也认得,想起那个图案,他忽然明白为何隗漪的表情那样难看,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干巴巴说一句“节哀”。
“哪有仇大人这样安慰人的。”隗漪满腔压抑叫他这句话堵得不上不下,就也散了,只余下对仇安晏的无语。
“不知仇大人接下来有何安排?”
见她神色舒缓,仇安晏心里松了一口气,答道:“接着查下去。莲谊姑娘可安心等消息。相关消息我会叫张戴同你说。”
余下事情隗漪就帮不上什么忙了,而且并不方便带着她,至于之后,仇安晏对她自有安排,暂且保密。
隗漪点点头,不再说话。两人就静静等待马车到达目的地,车里只余下轻轻的呼吸声和翻动卷宗的哗啦声。
她悄悄掀开帘子的一角,趴在窗上默不作声地看行驶过的景象。
忙碌一天,已然是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晴空如洗,澄水波动,杨柳轻烟,时有鸟雀划过长天,随风送来几声清明。
自复生后难得的清净时光竟是在这样的情境下。
不知不觉,马车行过闹市,已到月芳斋落脚的院子。
隗漪冲仇安晏福礼告别,他回以一笑,提醒道:“莲谊姑娘注意安全,近日最好不要出门。”
隗漪自然是点头应下,可事实上即便她想要出门,却也没有机会。
见众人安顿下来休息几日,低迷气氛一扫而空,还颇有些乐在其中。许夫人的财迷属性一下子浮出来,大手一挥,决定重启营业。
这原本没有隗漪什么事,仇安晏还在给她包场,虽不见人,可名义上隗漪名花有主,许夫人也不好叫她出去侍奉。
为此,许夫人在外时常对她长吁短叹。仿佛少挣了许多钱。
隗漪时常觉得许夫人给她一种割裂感,好像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是月芳斋长袖善舞的财迷老板。另一个也是对妙芙之死淡然处之的扈青下属。
但想到扈青,隗漪对许夫人和陈掌柜施加的种种印象都渐渐褪色,余下一个大写的危险。
这天,隗漪正在房间里练琵琶。
一阵笑声由远及近,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门吱嘎一声被大力推开,露出许夫人一张容光焕发的笑脸。
“好莲谊,赶紧梳洗一番,收拾收拾出去见人。有个大主顾出了仇大人两倍的价钱指名要见你呢!”
许夫人越说越高兴,讲到双倍价钱时更是兴奋地伸手比了个二,叫身后跟过来看热闹的众人齐呼一声,都热切地看着隗漪。
……
做这行的,客来了哪有赶客的道理,纵使隗漪摸不着头脑,猜不到是谁点她,这时也只能带着满腔疑问,抱着琵琶去见人了。
虽不是那间屋子,却依然有一张大屏风,隗漪转过去,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炉上煮茶,水雾袅袅,一张清丽柔美的脸笑盈盈地望过来。
“莲谊小姐,几日不见,风姿更胜从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