钰羽看着他眼中跳跃的光芒,感受着他掌心源源不断的热度,那份沉甸甸的压力似乎也被驱散了一些。她嘴角弯起:“嗯。到时候,我们第一站就去……”
话音未落,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冰冷金属摩擦感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一堆锈蚀的管道后面传来。
不是枯枝断裂!是鞋底刻意碾过细小金属碎屑的声音!
钰羽和王吉如同惊弓之鸟,瞬间分开!心脏狂跳!
王吉闪电般将钰羽护在身后,身体绷紧如猎豹,悍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死死锁住声音来源!那眼神里充满了被打扰的暴怒和一种领地受到侵犯的、近乎实质的杀意!
钰羽的心跳骤停!血液倒流!她慌乱地拉紧T恤领口,束胸带解除后的松弛感瞬间化为灭顶的恐慌!她猛地抬头望去!
月光下,管道堆的阴影边缘,顾修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换了一身纯黑的运动服,衬得肤色愈发冷白。没有背琴包,双手随意插在裤兜里。他浅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如同结了冰的湖面,清晰地倒映着王吉那充满保护欲和占有欲的姿态,以及被护在身后、衣衫略显凌乱、脸色煞白的钰羽!
他的目光,不再是废弃工厂那夜的复杂审视,而是一种冰冷的、洞穿一切的了然!锐利如手术刀,精准地扫过钰羽纤细的锁骨轮廓,扫过她微微起伏的胸口,最后,牢牢钉在她那张写满了惊慌失措、褪去了所有“冷锋”伪装的、属于钰羽的清秀脸庞上!
时间凝固。只有风穿过管道的呜咽,和三人震耳欲聋的心跳。
顾修的目光在钰羽脸上停留了足足五秒。那冰冷的了然,如同宣判,让钰羽如坠冰窟!他什么都知道了!
然后,顾修极其缓慢地,从裤兜里抽出手。他修长的手指间,赫然捏着两样东西——
一枚边缘磨损的吉他拨片。
一张被仔细折叠起来的、边缘有些毛糙的纸片。
顾修的目光在王吉紧握着、挡在钰羽身前的那只宽大的手掌上短暂停留——那里,曾经印着暗红色的“冷锋 & 王吉”。随即,他看向钰羽,薄唇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嘲讽和……失望?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两根手指,夹着那张折叠的纸片,如同丢弃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轻轻一松。
纸片飘落,打着旋儿,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正好停在钰羽的脚边。
然后,他捏着那枚属于冷锋的拨片,在月光下微微转动了一下,让金属边缘反射出冰冷的光泽。最后,他深深地、深深地看了钰羽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就是你要守护的秘密?和一个鼓手的……地下情?”
带着无声的嘲讽和冰冷的失望,顾修转身,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工厂深处更浓重的黑暗里,如同从未出现。
只有那张飘落的纸片,和空气中残留的、如同寒冰般刺骨的失望与嘲讽,证明着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对峙。
王吉紧绷的身体依旧没有放松,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盯着顾修消失的方向,如同被激怒的雄狮。
钰羽颤抖着,缓缓弯下腰,捡起脚边那张折叠的纸片。月光下,她将它展开。
纸上,是用极其精准、如同印刷般的笔迹,誊写着一段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吉他Solo谱——正是他们为《声裂维度》初舞台准备的、针对林京“惊奇乐队”风格弱点设计的杀手锏段落!每一个音符的力度标记、推弦揉弦的细节、效果器的切换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谱子的最下方,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冰冷的小字:
「音准,是武器。失控的情绪,是靶子。」
“啪嗒。”
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冰冷的谱纸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是钰羽的眼泪。
屈辱?愤怒?被看穿的恐慌?还是……对那份冰冷失望的刺痛?
她不知道。她紧紧攥着那张承载着嘲讽与“帮助”的谱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月光照亮了她苍白脸上蜿蜒的泪痕,和那双在绝望与倔强中反复挣扎的琥珀色眼眸。
短暂的喘息彻底终结。
废弃工厂的阴影里,只剩下无声的泪,冰冷的谱,和那枚象征着身份、此刻却沉重如枷锁的吉他拨片。
熔炉的大门,已在眼前。
而炉火未燃,暗流已汹涌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