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锋哥!”他的声音嘶哑,穿透了仍在空气中震颤的失真轰鸣,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去!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这个狗屁‘铁羽’,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他伸出食指,带着无比的轻蔑和挑衅,用力地隔空点了点冷锋,又狠狠戳向王吉,“看看是你们铁硬,能扛住这世道的砸!还是你们跟钰羽一样,都是他妈一摔就碎的玻璃渣子!” 他抱着伤痕累累的贝斯,做了一个极其粗鲁的抹脖子手势,“明晚‘锈色’,洗干净脖子等着!要是你们接不住老子的弦,或者敢耍花样……”他冷笑一声,眼神阴鸷,“我保证,你们的下场,比钰羽那把破琴还碎!”
那赤裸裸的恨意和挑衅,如同实质的刀锋。冷锋感觉心脏像是被那只隔空点来的手指狠狠戳中,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母亲剪断琴弦的“咔嚓”声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但她纹丝不动。帽檐阴影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冰层碎裂,取而代之的是被这极致挑衅点燃的、更加狂暴的火焰。她迎着斯奇喷火的目光,极其缓慢、却带着千钧之力地点了一下头。
“等你。”冰冷的两个字,掷地有声。
没有丝毫犹豫,冷锋猛地转身。厚重的卫衣下摆带起一阵微弱的旋风。王吉最后看了一眼处于暴怒状态、像头受伤小兽般的斯奇,眼神复杂,随即毫不犹豫地跟上冷锋,用自己宽阔的身躯隔绝开所有窥探的视线。两人的身影如同鬼魅,迅速没入店铺门口那片光怪陆离、晃动不休的昏暗光影和嘈杂人潮之中,消失不见。
斯奇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把刚经历了“自残”的贝斯,琴身和效果器上的凹痕触目惊心。店铺里死寂了几秒,才重新被心有余悸的电子乐填满。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刚才爆发的怒火像退潮般迅速抽离,留下的是巨大的空虚和一种尖锐的、被遗弃的疼痛。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被攥得皱巴巴的“铁羽”卡片,粗糙的燃烧羽毛图案扭曲着。
钰羽姐的名字,她苍白着脸说“没意思”的样子,还有她家窗户后面那片绝望的黑暗……像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了他。她真的……就这样丢下一切,丢下音乐,也丢下他了吗?像个逃兵?
可王吉……那个钰羽姐最信任、像影子一样跟着她的鼓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跟着这个阴森森的“锋哥”?“铁羽”……铁羽……
斯奇的目光死死盯在卡片上那个燃烧羽毛的Logo上。燃烧……羽毛……他猛地想起很久以前,钰羽在第一次星火乐队排练后,擦着汗,眼睛亮得惊人地对他说过的话:“音乐就该像火,烧掉所有规矩!哪怕最后只剩下一地灰烬,也比当根死气沉沉的羽毛强!” 那个眼神,那种不顾一切也要燃烧的劲头……和刚才那个“锋哥”帽檐下燃烧的冰冷火焰……为何有一瞬间,让他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熟悉?
难道……
一个极其荒谬、却又带着致命诱惑力的念头如同毒蛇,猛地钻入斯奇混乱的脑海。他触电般甩了甩头,像是要驱散这个过于疯狂的猜想。不!不可能!钰羽姐的声音不是那样的!她……
可如果……万一呢?
斯奇的眼神剧烈地变幻着,愤怒、困惑、被抛弃的委屈、还有那丝被强行按捺下去的、对“铁羽”和“锋哥”这个组合本身所散发出的危险气息的好奇与战意,如同打翻的颜料盘,在他眼底疯狂搅动。
他低头,看着贝斯上那处新鲜的凹痕,指尖用力拂过,仿佛要抹去什么。然后,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带着一股近乎自虐般的狠劲,将那张皱巴巴的“铁羽”卡片狠狠塞进自己牛仔裤大腿处最深的那个破洞里。
“操!”他低低骂了一句,不知是骂钰羽,骂王吉,骂那个锋哥,还是骂自己这该死的好奇心。
他不再看任何人,猛地坐回那张破沙发,将伤痕累累的贝斯粗暴地横在腿上。手指重重地按在琴弦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没有旋律,没有Groove。他猛地开启效果器上一个旋钮到极限,然后,手指带着一种宣泄般的狂暴力量,狠狠砸向琴弦!
“嗡——滋滋滋——!!!”
一段充满了切分、不和谐音和尖锐啸叫的、如同金属被撕裂般的噪音Solo猛地炸响!音符扭曲、狂躁、充满了破坏欲和一种近乎绝望的质问感,在“声波废墟”浑浊的空气里疯狂扭动、咆哮!它不再是为碰撞热身,更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黑暗洞穴中发出的、混合着痛苦与挑衅的嘶吼!
每一个扭曲的音符都在咆哮:铁羽?冷锋?钰羽?你们他妈到底是谁?!明晚“锈色”,老子要用这低频,把你们所有的伪装,连同这操蛋的世界,一起轰个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