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旦抿起嘴角,眉眼间升腾出一丝蜜意。
李孜又叮嘱了一些安胎养胎的注意事项,踏着月色随着提灯引路的小黄门往椒房殿的方向走。路过兰林殿,婴儿的啼哭声传来,震耳欲聋。
李孜只得拐进兰林殿,两个月大的二狗子哭得满脸通红,原来夜起闹奶喝,萧灵筠睡得沉,二狗子只得哇哇大哭。
李孜听到这,看向满脸通红的萧灵筠:“还是让乳母上夜带孩子吧。”
萧灵筠嗡嗡的声音传来:“陛下曾说妇人喂母乳能让身段瘦下去,我......我想试试。”
李孜打了个呵欠,往榻上一躺:“白天喂便好,不用非得坚持晚上也喂。”
萧灵筠看向他倒头便睡的侧颜,不觉心头一阵心疼一阵欢喜。她挥了挥手,乳母蹑手蹑脚地将二狗子抱走。她侧躺在李孜身旁,不消片刻又沉入睡海。
出征的诏令广发各郡,朝中上下,官绅百姓,全都忙转起来。
宫里,因着陈旦怀孕胎像不稳,沈燕处处优待照顾她,后廷渐渐生出些是非来。
这日,织室给各殿夫人送了三匹纱绢,兰林殿与九华殿都想做两套透气的婴儿夏裳。衣馆的女工给各殿宫人赶制夏衣本就忙得不可开交,忽然得知要临时加赶婴儿纱裳,实在不能两头兼顾,只好告诉九华殿的侍女要等上些时候,待兰林殿的婴儿纱裳做好马上给九华殿赶制。
九华殿的侍女一五一十地告知陈旦:“衣馆的女史说充依的孩子要明年才用上,所以眼下先替二皇子赶制夏衣,回头再为九华殿赶工。”
陈旦抿了抿唇:“知道了,下去吧。”
当日李孜没有过来看她,陈旦夜里没休息好,第二日便觉得肚子坠坠的有如针刺。请太医来看,又是艾灸又是喝药,陈旦的针刺坠疼感反而越来越频繁。
太医低声问太医令裴炎:“裴令公......你看......是不是要请高太医进宫看看?”
裴炎冷冷地说:“高太医是说请就能请进宫的吗?”
太医低头,不敢吭声。
第二日,李孜起床更衣时,陈瑞凑近:“陛下,九华殿昨夜传信来说......说陈充依有小产的前兆。”
李孜眉一挑:“为何昨夜没通报与我?”
一旁的乔玉成看向侍女辛予,辛予忙低头上前:“回陛下,九华殿昨夜丑时来报信,陛下与昭仪已然熟睡,奴婢想着九华殿有太医令守着,再过些时候天也亮了,陛下醒来过去也是一样的。”
李孜看了辛予一眼,匆匆收拾一番便赶去九华殿。
辛予吁了口气,却听乔玉成道:“什么时候轮到你作陛下与我的主了?到殿外跪着。”
辛予咬了咬唇,委屈巴巴地冲出殿外跪着。
颜幸一边给乔玉成挽发,一边道:“昭仪轻罚她,陛下就不会重罚她了,我待会去提醒她吧,免得她心里难受。”
乔玉成摇头:“我是真的要罚她,这件事她做得不对,望她不要再犯。”
且说李孜赶到九华殿,太医上了安神香,陈旦还在睡。
李孜看向眼下乌青的太医:“充依是何情况?”
“回陛下,充依本就身子骨弱,坐胎后思虑过甚,胎像不大好,臣已经尽力......还是请高太医马太医过来瞧瞧的好......”
李孜点头,身后的小黄门忙去通传。
“前天看着还好好的,怎么就又不舒服了?”
“没......没什么。”葡女支支吾吾地,被李孜冷冰冰的眼光扫过,“充依想给孩子做一套透气凉快的纱裳,侍女回来说衣馆忙不过来,只能优先做二皇子的。第二日,充依便觉着肚子不舒服。”
李孜又看了眼榻上沉睡的陈旦,低声叮嘱:“好生照顾,充依醒了我再来看她。”
李孜自九华殿出来,直奔少府织室的衣馆,果见女工们忙得连口茶也喝不上。
衣馆女史看到李孜,紧张得舌头直打结:“陛陛下,衣馆最近放了一批年过二十四的衣女出宫,新人还没补充进来,馆中人手实在拮据,皇后又体恤衣女们,夜里不用上工,衣馆已经尽力......”
李孜点头:“你做得很好。”
衣馆女史受宠若惊:“陛下与殿下待奴婢们恩同再造,奴婢等祝愿陛下殿下长乐未央。”
看过织室衣馆的情况,李孜赶往椒房殿。今日没有太阳,李小黑与黑奴在侧殿的空地上玩球,沈燕坐在一旁的廊檐下缝衣。看到李孜过来,正要起身行礼,李孜伸手制止她,却瞥见篮子里缝了一半的婴儿衣裳。
“燕燕,衣馆的人手不够可以想别的法子解决,你是一国皇后,时间实不该耗在女工上头......”
沈燕的睫毛颤了颤,喉咙堵住了异物:“我......”
巨大的羞耻与委屈感压得她不能抬头,看着这样的沈燕,李孜又心中不忍:“燕燕......”
“我......”沈燕看着篮子里的婴儿衣裳深吸了一口气,“确实当不好皇后,陛下还是另立新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