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黄门再次驻足,宫卫甲靠近板车,前前后后上上下下绕了一圈仔细打量,狐疑地看向打着摆子的小黄门。他突然伸手摘下女奴头上覆盖的布幔,小黄门的脸都白了。宫卫低头看向板车上的女奴,脸色比小黄门更惨白,不由得一愣。
宫卫乙忙道:“快把布盖回去,天还没亮就碰上死人,晦气。”
小黄门抖着手把布幔盖回去,喃喃自语:“早登极乐,有怪莫怪……”
板车被两名宫卫推出宫外,一路朝西往直门方向走。西直门的金吾卫看见是宫里出来的,略约扫了眼便点了两名金吾卫送往城外的泥河地。
泥河地是长安城西北的一处乱葬岗,两名金吾卫将板车上的两个女奴留在原地,自有野狗会啃食。
金吾卫离开后,地上躺着的一个女奴蓦地睁开眼四处张望,逃出来了!李安平连忙把身上的女式裙袍脱下,覆在一旁的女奴尸身上。他拜了拜,念道:“谢谢你了,我将来若能活命,定会为你迁坟安葬。”
天色已微亮,得尽快进城给乔家递警。西直门最近,但不能绕回去引起怀疑。李安平只穿着单衣,将凌乱的长发胡乱别在耳后,活像个乞丐般赶到雍门,镇守雍门的金吾卫不让他进城。
“我在城外遇贼人将我的衣物钱财皆夺了。”李安平眼珠一动,“能烦你帮我给城中的亲友传信让他们来接我吗?就在华阳街北,少府丞范样的宅第,事后必有酬谢。”
雍门的金吾卫上下打量这个疯子似的乞丐,依稀还辨得出俊逸的轮廓,要真是与宫里的官丞有关系,倒也可以卖一个人情结交上,便答应走这一遭。
李安平很焦急,但他知道只能耐着性子在雍门外等候。天越来越亮,进出城门的民众越来越多。终于有一骑快马奔来雍门,正是少府丞范样。
李安平嘘了口气,往日只觉得这厮不过是借着权势贪取昌宗的美色,今日他肯第一时间赶来,总算他对昌宗有几分真心。
李安平振奋精神迎上去拱手:“范公丞,事急容我失礼了,还请速速带我去见乔大将军,再晚就来不及了。”
范样神色复杂地打量他,似在犹豫,最终点头:“这个时辰,大将军应该离家进宫了,我与你一道进宫找他。”
“得赶在大将军进殿前。”李安平压低了声音,眼含深意地看向范样。
范样看在眼里,再不迟疑地让他上马一同往城中跑。
李安平在心里酝酿着待会见到乔孟要如何说如何做,一会又想要是来不及提醒乔孟,后续又怎么办,然后他发现范样走的是北宫门,诧异地问:“我们不绕去东阙候在青龙门前等大将军吗?”
“前殿俱是朝臣大将出入之处,你衣衫不整如何能靠近?先往少府换身衣容,我也好打听今日的朝议在哪个宫殿。”
范样说得在理,李安平一路尾随范样赶往少府官寺。宫卫宫人错愕地打量他们纷纷让道,这形容如此狼狈的究竟何许人也?李安平感到万分讽刺,昨日还东藏西躲地逃出宫去,今日又大摇大摆地进宫来。老天这是跟他开的什么玩笑?
李安平匆匆洗了把脸换了身常服,瞥见一个小黄门在范样耳旁说了一通,范样点头看过来,一副‘我们走吧’的表情。
李安平自觉地低头跟在范样身后,生怕被人认出他的身份。他们从少府跨过沧渠直扣西司马门,李安平心里一个咯噔。无论朝议在未央殿还是宣室殿,他们都不应该走西司马门。他的疑虑落在范样眼中,范样解释:“今日朝议在承明殿。”
李安平扫视四周,忽然眼光一抖,他看到了司马门外站立的善,善气定神闲地朝他们看来。李安平脚步一顿便要转身奔逃,身后紧随而来的四名少府黄门将他拦住把他推进司马门。李安平怒目瞪向范样,范样面无表情地扬手请他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