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听说皇帝死了,又有了新皇帝,郑家上下人人惶恐不安。忽然今早一支私兵敲门而入把我押来章台......”
李安平打断她:“姜倩,新皇帝是何人?”
“我不知道,只听说是皇帝的侄子。”
元平帝没有儿子,兄长都死了,所以只能从兄长们的儿子堆里选一位继承人。
姜倩的哭声依旧:“平哥,你可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何要把我们送回章台?”
“啊,章台主人要进京,说要看《梁祝》。”
姜倩美目圆瞪:“正是国丧期间,如何能唱歌跳舞?”
李安平苦笑:“这我就不知道了,兴许主家自有安排。”
不多久,其余参演的歌姬乐人也悉数来到演练室。午后稍过,姜欣姜昆姜大家也被押来。诸人议论纷纷惶恐不已,没人敢在国丧期间大不敬地唱歌跳舞,难道要庆贺皇帝死了么?要是被人告发,最轻也要判流放。
数日未见的赵司会终于出现:“诸位莫怕,主公即将抵京,这是要许你们大好前程,送你们进宫给贵人唱歌剧。”
天知道是给活人唱还是给死人唱......
众人面面相觑,不时瞄向门开仆从的佩刀,磨蹭了半日,终于还是各就各位开始排练。姜大家眼中闪过狂热,又可以唱《梁祝》了,这比她见到姜倩还要激动。姜欣还演梁山伯,姜昆负责总领,姜倩就有些不在状态,台词忘了大半,全靠姜昆与姜欣不时提示她。
大半个月的彩排过去了,这日夜里,忙累了一天的众人各自如常回房歇息,只有姜家师徒与李安平申玉好几人宿在演练室。那些看管门窗的仆从也早散了,整个章台都在他们的严密看管下,只要确保人不离开章台便可。
月上树梢,正是众人睡得最沉的时候,李安平推了推身旁闭目养神的申玉好,她马上坐立。太安静了,他们不能走正门,开门的吱呀声太大。二人蹑手蹑脚地走近窗户,悄悄翻过窗台,借着朦胧的月色在花树丛中潜行。
找到了,花树丛后的狗洞。李安平先钻出去,再伸手拽起跟着爬过来申玉好,然后把枯枝杂叶塞回狗洞。虽说是狗洞,但一直都是人爬的,专供章台偷情男女专用。
总算是逃出来了,可是茫茫夜海,出不了城,要往哪待到天明?还是偷偷回香室街看看吧。章台离香室街不远,二人在夜色里避开夜巡的金吾卫靠墙前行。怕吵醒左邻右里,李安平不敢敲门,借着巷里的杂物垫高爬墙翻进成衣店后院。
李安平轻敲许大家的卧室,没有回应。他不敢大声敲门,轻轻推门而入,借着窗外的月色辨别房间里的轮廓方向找到床榻边上。许大家还在睡,李安平要推醒他,伸到一半的手顿住。许大家睡着了怎会没有呼噜声?除非......李安平的心砰砰乱跳,停在半空的手要撤回,可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榻上的人一跃而起猛地扣住他的手腕。
李安平大惊,被扣的手腕无法撤回,他的另一只手随即划出横勾拳砸向那人,身体也同时往后倾转以最大的力度往门口方向疾奔。一只大手比李安平更快地勾住他的脖颈,李安平只觉到身体被人从身后紧紧勒住。惨了,遇上高手了。怎么摆脱?
男性荷尔蒙气息涌入鼻腔直送大脑,李安平一僵,挣扎顿住,胸颈被筛紧呼吸困难,但还是鼓着最后一泡气发出微弱的喊声:“是我,俞哥......”
身后的困压力顿松,李安平软倚在苏俞身前,如上岸的活鱼般大口大口地呼吸。
苏俞把他扶转身,撑住他两个肩膀面朝自己:“我不知是你,你还好吗?有没有伤到哪?”
李安平摆了摆手,实在是喘息地厉害:“你怎会在此?许大家他们呢?”
“我听到外面有翻墙声,便藏在许大家房里瞧瞧是何人。许大家他们不是和你在一起吗?我来寻你的时候,成衣店里一个人也没有,炊房里还摆着碗筷,粥汤才喝了一半,我看你们离开得很仓促。”
许大家师徒离开得仓促?去哪了?难不成躲到金掌柜那?
李安平忙问:“是申琼找你来救我们的吗?”
“我没见到她,她也没找过我,我......特意过来瞧瞧那......梁山伯女郎,结果屋里一个人也没有,然后你就翻墙进来了。”苏俞凝眉,“你们遇上麻烦了?”
李安平大感不安,要是没人在家,许大家他们会按照约定在墙角的泥地上留言,可他提着灯盏在墙角照了半天也没看到有字体的痕迹,更不用说申琼从章台逃出去四天了,不见人也没有一点消息,他们......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