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堂伯父的宅子,我借住在此。”苏俞垂下视线,“廷尉狱挤满了最近出入过灞邑的人,到了后来人多得再也挤不下了,便把我们这些已经过审又没有疑点的人释放。我本要送你回香室街,但你当时高烧昏厥,大晚上的根本请不动医郎去看诊。我想着堂伯父家里有员医,便连夜将你接到这里请员医诊治。”
李安平纳闷,瞧这宅子富丽堂皇,不是平常人家可住得,还有员医24小时养在宅里待命,想来苏俞身后的这位堂伯父非同一般,难怪他不怕得罪大将军的侄子。
李安平吃力地举握双手行稽首礼:“大恩不言谢,请受我一拜。”
苏俞拦住他:“你昏睡三天了,捧碗吃喝的力气都没有,不要计较这些虚礼了。其实这件事是我连累你在先,要不是我提议去灞邑喝黎祁汤的,你也不会受此横祸。”
“没有的事,是我命有此难,怪不得旁人。”李安平想他也是寄人篱下,不好打扰过甚,便挣扎着起来要回成衣店。
“先吃药。”苏俞捧碗让李安平就着碗边一口气把药汤喝下,又喂了一颗果脯给他含在嘴里止苦。他劝李安平:“你且安心留下来养伤吧,我堂伯父家里有员医,给你看诊换药很方便,我也好趁机躲懒不用跑去大鸿胪。”
“原来你是借我躲懒!好吧,我恭敬不如从命。”李安平迟疑,“要不我还是去给你家堂伯父叩个头请安吧?”入屋向主人请安问好是最基本的常规礼仪。
苏俞苦笑:“不用了,我堂伯父忙于公事,我也好些天没有见到他了。”
李安平会意,贵人事忙,也不是他这种庶人白丁可以说拜见就有资格拜见。
醒来后的李安平吃吃喝喝补充能量,身体很快恢复了力气。员医查看他的伤口把脉,让他多走动走动舒展筋骨行气活血,苏俞便扶他到院子里散步。
“俞哥,你堂伯父的院子真大,想是不是一般人物吧?”
苏俞正要解释,却让一个突兀的男声打断:“唉哟,我说俞哥你还真敢把外人领回宅第!知情的晓得你是救病治伤,不知情的还以为你养娈童好男风。”
苏俞脸色冷下来,勉强维持着对话:“山哥,你这玩笑开大了。这位是我小友,他是李氏族人。”
山哥一愣,脸上的讥讽瞬间荡作和蔼,双手横握一揖:“李公子有礼,我们堂兄弟间玩笑惯了,你莫怪。我是苏俞的兄长乔山,任职御史监丞。”
李安平打量苏俞脸色,见他并没有要为他们相互介绍的意思,便客气地朝乔山回了一礼:“承蒙救治之恩,他日定当结草衔环以报。”
苏俞趁机接过话:“天有些冷,我扶你回房歇息吧。”说罢便扶李安平回身,完全无视身后的乔山,直把乔山气得跺脚却不敢造次。
李安平在苏俞的搀扶下小步慢走,不知是不是扯到了伤口的原因,苏俞察觉到了李安平的异样,他在打颤。
“怎么了?是伤口疼还是身上冷?”
“我......我没事。”李安平的牙齿都在颤抖。
苏俞焦急,一把背起李安平往卧室疾奔,将他搁置床榻上裹紧被褥准备去喊员医,却被一只手掣住衣摆。
“我没事,真的没事。”李安平怯怯地看他,欲言又止:“你堂兄姓乔,想来你堂伯父也姓乔,当朝乔姓的官员大概只有大司马大将军乔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