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幔微动,院中的一些桂花已经开了,在清冽的冷晨风中化开。
尤有桔听见窗户被关上的声音。
他略带迷糊,又即刻清醒,才反应过来自己哭着从朝兰的肩头滑到怀中,而后睡着了?
天,好丢人。
门板传来细微的响动,是朝兰出去了。
尤有桔终于得以长舒一口气。
眼睛好酸胀,喉咙也滚烫,好想喝水。
尤有桔拢过被子,只留一双眼睛在外,脑中不停地回放着藏书阁里的情景。
朝兰充分的谅解,又十分体贴将心比心。
夜晚的灯盏是很暧昧的。
他们面对面坐着,又见朝兰侧过头,长睫犹如鸦羽,投射美轮美奂的阴影在那张脸上。
朝兰眼中不常见忧郁,他常笑,以至于尤有桔都快忘了朝兰的五官拥有咄咄逼人的攻击性,可暖灯又那么柔和,将他渡画得那样惊心动魄。
在胆战心惊之际,自己居然还有闲心去刻画那张脸。那张正因无关己要的事而忧伤的脸。
是啊,其实朝兰也黯然了很多回吧?自己却没有那么关心他。
之后朝兰转过头,问出那句令人胆颤的话。是的,令人胆颤。
世界鸦雀无声,唯有多年的委屈排山倒海。
哭得天昏地暗之际,那人轻声问:“你好吗?师尊这些年好吗?”
你好吗?
我好吗?
似乎不太好。
哭脱了力原来如此轻快,鼻涕眼泪他也不嫌弃,委屈哭嚎他都全盘接收,我好吗?他好吗?
回忆到这里,尤有桔的眼泪又悄然滑去。
朝兰推开了门,尤有桔抹去泪痕,装起睡来。他暂时不知道怎样面对这个局面,不过他很感激朝兰。
朝兰端来一盆清水,见尤有桔羽睫颤动,料得他睡得不安稳。
他细细为尤有桔擦去脸上泪痕,动作轻微。
尤有桔又想哭了。
果然人上了年纪就是容易感性,他在内心吐槽道。
脸上的触感消失了,周遭一片安静。
朝兰正注视着尤有桔,注视得时间有些长了,帕子都变冷了。
鬼使神差地,他轻触上尤有桔的眼皮,十分小心,十分舒缓。
尤有桔心提到了嗓子眼,淡淡的清香味飘进他的鼻腔,他似乎又放松了些许。
尤有桔想自己也许并不抗拒。
他甚至有些期待与惶恐,朝兰接下来会做什么?
这样犯规又离经叛道的想法早把常规伦理踢到了九霄云外。他暗暗给自己找补,正是因为在大哭一场后,他极度需要朝兰持续的情感支持,也就是安全源,才会如此贪念此刻。
于是朝兰的手指慢慢挪移,替他擦去不存在的泪水,哪怕尤有桔眼睫还湿润。
他用手指模拟毫笔,如绘峰般轻绘出尤有桔挺拔的鼻梁。
渐渐向下,朝兰愣得头脑发热。
面上的痒痒的触感挠得尤有桔呼吸混乱,他受不住,只好张开嘴唇,吐出一小口气。
本以为朝兰会继续描摹,不成想朝兰像被灼烧一般缩回了手。
“师尊...我..”他声音小如蚊嘤。
良久没有动静,尤有桔干脆将眼睛睁开一个小缝去偷看朝兰在做什么。
朝兰盯着自己的手,不知在想什么,面上似乎是不可置信,他将手捏成拳,在颤抖。
他走了。
尤有桔坐起身,看着门口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干脆不去想,闷在被子里睡下了。
钟声敲动,将刚刚浅眠的尤有桔叫醒。
他换了一身衣衫,下山途中飞去传音:“迟语师兄,发生了何事?”
迟语回:“有魔族来我门示威,就在山下。”
尤有桔心中一凛,难不成是骁百杳?偏巧选在十门都在的机会,真是棘手。
到达才发现只有自己一人来迟,朝兰的目光微微躲闪,为尤有桔让开了位置。
地下铺陈着一片血淋淋的尸体,有人有鬼不乏妖魔。
不远处一抬精致诡异的黑色轿撵,被带着獠牙面具的恶鬼抬着,轿撵被黑色纱帐笼罩着,看不清里面人的样貌。
正前方站着零星几个人,分别是昭华、瑶光、另几人不知名。
看来是竹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