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陆哼笑一声，又问他：“那你干嘛不拿你自己的手机拍。”

司枫一脸正经样：“拍你手机里留给你慢慢欣赏自己的盛世美颜。”

ec017缓缓停在了到起点的候场区，司枫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车我就不开了，你不心疼就直接开去赶任务吧，省时间。”

车门打开，司枫一只脚刚迈出来就感觉有道视线在凝视他。

他一脸疑惑地抬头，直勾勾地对上了林叙毫不避讳的幽怨的视线。

林叙双手环抱胸前，懒懒地斜靠在墙边，修身的赛车服勾勒出极佳的腰身比例，一条腿随意地曲着，目光不错地注视着司枫从韩陆车上下来。

“怎么这么快到了？”虽是这样问，但司枫的语气却是毫不惊讶，更像是一句随口的攀谈，爆炸发生后，林叙就给他发了信息让他赶紧回来，看他这表情估计是在这等得挺久了。

林叙站直身，迈着腿朝司枫走去，等他下车后才分一半目光给韩陆，居高临下，笑里藏刀：“感谢韩先生把他送回来，我们就先不打扰你了，你可以忙去了。”

他这语气要是让不知情的旁人听去了，还以为那火是他放着给韩陆添麻烦的。

司枫一言不发站在一旁，伸手扯了扯林叙袖口的衣服，意思是让他说话放好听点。

于是林叙很贴心地替他将车门关上。

韩陆看见了司枫的小动作，然后不动声色地上下将他扫视了一遍，最后盯着那双此刻没什么精神的眼睛。

司枫似有所感抬眼，恰好看到他单挑眉的动作，接着就见他嘴角一弯，视线转向对着林叙：“不用谢，应该的。”

然后双手随意搭回在方向盘，贴心嘱托：“洗个热水澡，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引擎声再次响起，林叙看他终于准备要走了，才转身过去开自己的车。

司枫余光看见林叙背影走远，侧身回头，那只刚刚温暖过韩陆的戴着毛绒手套的手朝车里人挥了挥，口型无声说了句“拜拜”。

韩陆同样用口型说了句。

司枫如果没读错的话，他说的应该是“别怕，晚安。”

车窗摇上，ec017终于舍得奔驰而去。

月光沿路洒落，斑驳了一地的苍白，竟叫人分不清到底是雪色清冷还是月色凄凉。

银灰色的兰博基尼如流星闯入夜空，扬起的雪尘成了最朦胧的拖尾，纷飞漫天，再次轻缓飘落。

车里气氛安静，司枫坐在副驾百无聊赖地看着手机，期间忍不住打了两个哈欠。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林叙突然开口问。

“啥。”司枫手撑着头看向前面还有薄薄一层雪铺着的路，随口一提：“这条路的积雪这么久还没人来清吗？效率也太低了。”

林叙知道这人又在逃避话题，自顾道：“你之前信誓旦旦说的话，自己还先忘了？”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司枫确实知道。

“我不反对你接近他去套自己想要的情报，我也说过我会帮你。”林叙兀自叹了口气，似是无奈：“但你不觉得你这几次和他走的太近了吗。”

甚至有点太亲密了。

但最后这句话他没说出来，只是用余光瞥了眼副驾上沉默不语的人：“我应该跟你说过，韩陆不是个好惹的人，让你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司枫无法反驳。

银灰色超跑开出北山公路进入城市，零时那一刻的热闹已然消散，冷清笼罩着整座城市，道路两旁的几栋居民楼只剩两三户灯亮，几根老旧的电线凌乱地挂着。

“不会的，我心里有数。”司枫声音很轻，大概是太困了，他语气也有点懒：“我知道我的目标是什么。”

如果问这个世界上谁是最了解司枫的人，林叙自认可以排到第二，他能读懂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他藏在眼底的情绪，比别人了解到更多关于他的过去，因此他理解并支持他所做出的一切决定，即便不惜利用自己，他也毫无怨言。

在他看来，司枫从始至终都是目的明确、不做无用之事的人。

但他最在乎的同时也是最害怕的只有一点——司枫太冷静清醒了，他太明白自己的目的了，那些仇恨积压在他的身体里随着时间慢慢发酵，过往的温情被慢慢放大，两者不断交织缠绕。

可他只想要爱。

如果说十三岁之前支撑着司枫活下去的是谢霜，那么十三岁之后就是死去的谢霜。

他从来不是个善罢甘休的人，他要报仇。

而后其他的一切全都无所谓了。

生死在仇恨面前不值一提。

可自从司枫决定接近韩陆后，他做出的一些行为似乎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那些在他眼中无用且没必要的纠缠接触，为什么要去做呢？

司枫，或许是我从始未曾了解到真正的你吗。

十字路口的红灯亮起，林叙收回思绪，若无其事问：“你要回哪？去我家还是回你三环的公寓？”

司枫想也不想：“公寓。”

林叙也猜到了：“好。”

车辆驶入夜色，二十分钟后，林叙在三环一栋公寓楼下停了车，他刚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给司枫开门，就被喊住了动作：“不用送我了，我自己上去就行。”

“你也累了。”司枫下车关好车门，站在台阶上笑意吟吟，挥手示意他赶紧回去：“早点回去休息吧。”

林叙没作坚持，点了点头：“好，我看着你上了电梯就走。”

司枫低头转身，慢步朝电梯走去。

直到电梯门紧紧闭合，林叙才收回视线，神情有点落寞。

司枫，你竟然从未让我了解到真正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