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上什么社交距离,陈烨大步向前,伸出手拉了一把她的肩膀,让她仰面朝上。
在看清她的脸色后手僵在肩膀上方。
嘴唇已经干到起皮,平常还能有点血色的脸在阳光下也是一片苍白,眼皮子肉眼可见的发肿。
所幸的是胸腔还在起伏。
心神慢慢稳下来,手背小心地贴上她的额头。
这个温度已经不需要体温计就能确定是发烧了。
把托盘上的热水混进床边那半杯冷水里,俯下身,手背轻拍她的脸颊。
几乎没用力脸就已经红了起来。
陈烨皱眉,扶上她的肩膀,幅度不小地摇晃。
江朝夕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又被光线刺得关上,头可以说是炸成一百零八片的疼,又疼又晕,刚刚睁开一条缝的场景暂存在眼前。
陈烨跟黑白无常来索命一样站在床边。
头晕的有点想吐。
靠,该不会是陈烨把她摇晕的吧?
“你有病吧?”
话说出来她自己都吓一跳。
极其沙哑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身体上其他的不适终于在一堆疼痛里脱颖而出,四肢、头、嗓子,由里到外没一个地方是好的。
眼睛缓慢适应了光线,睁开眼,先看见的不是陈烨的人,而是一杯水和体温计。
她发烧了吗?
江朝夕后知后觉摸上自己的额头。
温水润过干涸的嗓子,让她稍微好受了点,几口喝完了一大杯。
大概是昨晚又吹冷风又淋雨,情绪波动还大导致的。
空了的水杯被人拿走,体温计被塞进手心,抬眼,陈烨抿着唇抓着杯子扭身去装水。
里边穿的衣服宽松,江朝夕不费什么功夫就把体温计放好。
这次装的水略微有点烫,往上冒着一点热气,和她滚烫的呼吸混在一起,一时间分不清是哪个更烫一点。
陈烨在她接过杯子后又扭身出了门,江朝夕脑袋晕乎乎的,像是一团加多了水的面糊,所有想法都被搅在一起。
怎么又出去了?
之前都没有这样烧过,不会烧笨吧?
好想吐又好困。
江朝夕的头靠着墙壁,眼睛慢慢合上,在意识模糊之前似乎感觉到有人的呼吸,半睁开眼睛。
和完全超越社交距离的陈烨四目相对。
陈烨躲得比她快,立马起身,手心朝上。
而她现在的状态要理解人直接说话都得等一阵,更别说陈烨莫名其妙的手势。
缓慢眨眼。
陈烨叹气,把自己的外套拉链拉开,指着腋下。
哦,要体温计。
江朝夕慢慢拿出来,看也不看递给他。
体温计被抬高,陈烨的唇也抿上,接着把体温计对光举在她面前。
39度。
江朝夕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体温计被撤回去,递到面前的是个药盒。
手里的水刚好降温到能入口的温度,江朝夕懒得看那一大堆看也看不懂的药名,眼睛捕捉到数字后打开药盒,摁了两粒,就着一整杯水喝下去。
陈烨又出去了,江朝夕盯着门,企图看清门到底关没关紧。
用被子把自己裹的更紧了。
发烧带来的不仅有由内到外的难受还有铺天盖地的倦意,能睡着的那种倦意。
江朝夕没挣扎,又重新躺下,几个呼吸间意识就已经模糊。
在最后消失前似乎感觉到身上重了点,还暖了点。
陈烨把新的被子盖在她身上,没有起身,用指尖把她黏在额头上的碎发挑起来,贴上退热贴。
看到她紧皱的眉毛松了松。
屏住的呼吸在起身后终于恢复正常,伸出手将她折在枕边的纸巾拿走。
没有离开,视线不住的聚焦在她的眼皮上。
没睁眼都是发肿的,而她刚刚睁开眼睛的时候双眼皮都肿到快消失了。很明显昨晚哭了不长时间。
手里的纸巾还带着眼泪浸湿后干了的一层又一层褶皱。
在脑中搜刮着昨晚的记忆,试图在里面找出蛛丝马迹,哪怕是一声很轻的吸气声。
但没有。
屋内像是不存在她这个人,江朝夕就连呼吸声都是浅浅的,只要外边的风大一点就能把她在这个屋子里唯一的声音抹除。
衣服边的手指微微蜷缩。
陈烨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哭是没有一点声音的。
痛哭怎么会是,又怎么能是悄无声息的呢。
他见过很多人哭,母亲是大声痛哭,父亲则是在半夜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候在屋外啪嗒啪嗒的抽完一根又一根香烟,一直到最后泪水流了满面,喉咙也再也遏制不住的发出细小的哭泣声,而他小时候更是,哭的时候一定要嚎叫,似乎泪水只要伴着这一声声嚎叫流完他就不会再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