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烨,你为什么要那么生气?我和你毫无关系不是吗?”
陈烨的手下意识收紧了一下,本来虚虚握着她手臂的手现在变成了完全接触在一块,眼神也终于投向她。
她的眼睛还有些发红,早上的浮肿不知道是哭过还是到了夜晚已经消的差不多了。
如果不是江朝夕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陈烨就快要以为她是故意要这样接着挑衅自己。
手臂接触的地方再次充入空气,他不接茬,把手臂抬起来让她把表解开。
苍白的手指覆盖在冰冷的腕带上,在侧边一摁,在她手指离开的瞬间,腕表就顺着倾斜方向滑落到两人皮肤交触的地方。
手腕还在往外渗血,暴露在灯光下的伤口看起来更加可怖。
陈烨还盯着她的伤口,下一秒手臂从他的桎梏中脱出,紧接着是表磕在桌子的声音。
江朝夕侧目盯着那块表,陈烨看见刚刚还干净的表带间隙沾染了血迹。
情绪在刚刚冲回去拿药箱的时候就已经冷静了不少,现在除了无奈也只能叹气。
胸腔起伏了明显的幅度,而后再次托住她的手,把湿纸巾拆开,擦干净上边干涸的血迹,透过伤口的间隙看见了掌心还没消失的指甲印,抿紧了唇。
手腕止住了血被包扎好,屋内重新开始变暖,直到手失去了他的手臂当支点垂下后江朝夕才反应过来已经结束了。
包扎的全程比细微的疼痛更加显著的是陈烨靠的太近而喷洒在皮肤上的热气。
“所以为什么?”
江朝夕发挥了自己为数不多的优点,遇到问题就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陈烨低着头在整理医药箱,身上还是湿漉漉的,在暖洋洋的屋子朝她传递着潮气。
她无端联想到自己某一年在夜晚的海边坐着的时候吹向她的海风,似乎也是这样裹挟着潮气。
医药箱被放在一旁,陈烨抓起桌子干燥的本子。
‘那你呢,为什么又要伤害自己’
‘为什么又不把自己的命当成一回事?’
纸上的字都透露出他的愤怒,笔尖甚至戳破了单薄的纸张。
江朝夕在缓慢看完第二句话的时候眼睛眨了眨。
很陌生。
不是指责她这样很丢人、不是说你都已经拥有了那么多为什么还会抑郁,而是问她为什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很新奇。
“因为我有病,精神病,陈烨,”江朝夕一字一句吐出来,“这就是我犯病的样子。”
陈烨站了起来,江朝夕也从俯视到了仰视,头部细密的疼痛让她心情更加一般,灯光晃晕了她的眼让陈烨的脸上带上了黑斑。
看不清他的反应。
疼痛、疲倦和情绪上的低落卷在一起,几乎没有思考就张开嘴:“怎么?你要我把病历扔在你眼前你才能相信吗?不是精神病的人会那么干吗?”
话里话外都是刺,陈烨的眉毛皱起来,在她说出更加刻薄的连自己都骂进去的话之前把本子捞起来。
‘江朝夕,你是不是有病又是什么病我不管也管不着,你如果那天死在湖里自然和我毫无关系,但我当时给了你三个选择,你选择了呆在我这,那我们就有关系’
‘在我这,我不许任何人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又在强买强卖。
江朝夕混沌的脑子冒出这句。
再次回过神,屋内只剩下她前边的一滩水迹。
屋外从雷雨交加过渡到了倾盆大雨,打在天窗的声音让她忍不住担心薄薄的窗户是否会被打破。
手指握上手表的边缘,缓慢收紧,把手表攥进掌心。
最后把它放在中间,跟手机摆在一起。
她还没来得及洗漱,但铺天盖地的疲惫感让她只想好好躺在床上。
连白色的大灯都没关,直挺挺躺在床上,她疲惫但偏偏睡不着,闭着眼,脑子和屋外的天气一样,乱糟糟的,手指摸着纱布,屋外的狂风暴雨隔着门窗像是隔了一层膜,现在连她自己的呼吸都吵得她心烦不已。
接着雨声猛的变得清晰。
猛地睁开眼睛,支起身子看向门的方向,在看清来人后呼吸一滞。
陈烨一只手抱着被子,一只手举着雨伞,身上湿哒哒的痕迹已经消失,全身都换了新装扮。
眼球随着他移动。
伞被利落收起来,被子丢在床的一头,接着就是大灯被关闭,只留下一盏暖黄色的灯光。
这个床,江朝夕觉得叫大通铺会更合适,很长,几乎跨越了大半个蒙古包,她睡在床的左边,陈烨在右边,两人之间隔了得有个北冰洋,就算是睡姿不好滚过来也得滚个几十秒的才能碰到。
但这特么还是在一张床上啊。
江朝夕本来就停摆的脑袋彻底空白,眨了眨眼。
半隆起来的被子还在那。
我靠,为了盯着她不自杀吗?她唯一的一把锐器不是给他拿走了吗?
“陈烨你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