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焕二人小心行至队伍最后,听见交接本想趁机离开,但车队中有人会负责监看矿工,且矿工人数也会进行清点,总不能回去便少了两人。
“你二人之前怎么不曾见过?”负责清点的矿工眼神微眯,他的出声很快便将旁边的人招了过来,众人面面相觑,嘀咕道说萧焕二人他们也不认识……便当众人神经开始紧绷之时,机敏的张千户恭谨地道:“我们是范家四公子带来的人。”
“范家四公子?”
余管事与李姝自然也听见车队后方的这阵喧哗了,两人对视一眼,心中俱是惊疑,只因李姝此番便借的范家四公子的名,但她并没有带随从。
“难道是李姑娘你的身份暴露了?”余管事想到这点,不敢让李姝下车。
“但我在福州认识的人不多,何况是与贩卖私铁之事牵扯上关系的人。”李姝想了想,接着道:“我先远远一看。”
她不过稍稍拉开车帘,张千户便连忙朝马车的方向奔过来,露出憨厚的笑容,拱手唤道:“四公子……”至于萧焕,虽未料到张千户会擅作主张,好在他知道这人惯会扮假,矿工也好,随从也罢,都能装得有模有样,眼下定是想借李姝之手脱困,他自然跟了上去,同道了句:“四公子。”
李姝没想到车队里竟跟了萧焕这两条尾巴,暗道这两人恐怕也是来查矿场的……初有惊愕,但她很快便镇定下来,与一旁的余管事轻轻点头。
“原来姝姑娘竟与那二人认识么?”余管事下车与清点矿工的人解释了下,折转回身时神情肃然。
他语气冷硬地对李姝说道:“李姑娘应当给范家一个明确的交待吧?若是一个处理不及,有什么风吹草动便不好了。”
李姝闻言,嘴角却划过嘲弄之色,坐在车上的她俯而看向对面的余管事,“我琢磨着,这诉状若不早些写,令范家尽早有弃暗投明之举,不然只怕高门颠覆就在眼前。”言毕,她的下巴朝萧焕二人的方向一抬,当中深意自不必说。
且瞧得萧焕二人当下显露出的与众人格格不入的肃然感,余管事可紧忙将方才兴起的异想掐灭而去!
这两人定与李姝相识,且来矿场分明别有居心!余管事本想着若于计划有碍,自当使了法子先让这两人闭言,可方才李姝的话分明就是在警告他:这两人并不是范家所能得罪的!
其余的宗族子弟也惊讶于今晚生出的波折,且瞧着余管事待那二人客气有礼,又换了马车去与另两个范家公子同乘,更觉怪异,然而他们素来以余管事为首,知道有些事情不该相询。
萧焕倒是毫不客气地登上了李姝所在的马车,而张千户则紧随在一旁,步履沉稳,如龙行虎步……
余管事当下脸色诸多变化,但见同车的郎君迟迟不放在车帘,目光一直在李姝所乘坐的那辆马车上停留,他轻咳着发令道:“启程!”范家子弟这才敛了探究的心思!
余管事明晓分寸,自不好再派人上前再探听什么了。“料想这李姑娘应当不会瞒着老爷才是……”余管事眸光晦暗,叮嘱手下人脚程快些。
马车上,李姝与萧焕坐远了些,先道:“世子在查生铁贩卖之事?想来这处矿场没有那么简单了。”
萧焕略一抬眼,看李姝身着男装,容貌化成小郎君的模样,而她举手投足间也丝毫不见女气,更没有气质招摇,笑着道:“你这扮得还挺像,张千户都要同你学一学……”
“说说吧,怎生好端端地插手范家的事情了呢?”萧焕蹙眉,语气不自觉地带了分不悦,“你已不是第一次将自己置身于险境之中了!是谁说的,自己会一直在岸上?”
“世子现在是以何种身份对我进行告诫呢?”李姝可一点都不想回忆七孔桥上的会面情景,因为萧焕似乎就不认为她有操弄局面的资格,她更不想听萧焕嘴巴淬了毒液后道出的话,是以先堵了去,当下还挑衅道:“若不是今晚恰好遇到我,世子恐怕已经遭祸了!”
萧焕淡淡地点了点头,对李姝救他,自认为在情理之中,“此前我在扬州救下红菱,今晚就当你还这人情了。”
谈及人情,便以入甘泉书院求学这事,李姝就欠萧焕许多,何况她还有意无意地借了大长公主府的势,尤其这次范家的事!察觉萧焕一直打量着自己,李姝莫名生出了几分心虚,“世子金尊玉贵,还是先看顾好自己,凡事三思而后行为好。”
“你这是关心我?”萧焕见她软了几分语气,不禁心神微动。
李姝未想萧焕会这般想,她原本是想阴阳怪气的……
她屏住了呼吸,双目流转之际,顺势不欲解释了,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萧焕。因为她敏|感而真切地意识到,眼前这位清贵天成的侯府世子,已对自己生出挂念。
生出挂念如何不好?李姝清楚自己容华照人,她也确实试图与萧焕生出牵连,但之前都是挑衅而已,她自己不曾当真,也心知萧焕瞧不上她那些手段……
可若只是明月高悬肯低俯人间,带着纡尊降贵的气性、鄙薄的言语,却不是李姝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