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巡无奈了,一边直觉下|身发烫发紧,一边且瞧着李姝的眼泪簌簌流到自己的衣裳里,迅速洇湿小团,发现自己强压不是,却又怎么舍得放过她。
“你别哭了,我的衣裳都被你打湿了。”阮巡嗓音一阵发哑地道。
李姝被他这么一提醒,垂眸看朝那团洇湿处,慌乱地止住抽噎,心道若是被旁人看到可不得想歪了去!
“你在看什么?是看这团印子是像你的泪痕些,还是像我的真精些?”阮巡见她少见迟愣的可爱,混话无忌。
李姝如何听不懂这话里的旖旎,只如今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的缺漏,却不意味着就可以敞开心扉,“赤诚相见”。
趁着阮巡手掌上的劲稍稍松些,李姝终于脱离了他的禁锢,重新站起身来,并敛了神色道:“你放庄重些。”
“呵!”阮巡向后靠去,他的左臂搭在椅背上,手腕松松垂着,带出几分落拓的潇洒,眼帘半掀,见李姝退离了两步远,凝声道:“坐过来。”
怎么坐过来?这挤一处合适?李姝斜睨了阮巡一眼,然眼睫上泪痕未拭,这一眼瞥去,当真是又羞又愤,欲语还休。
阮巡心头砰热,暗道自己如今也是体会到了万般情滋味,其实李姝只需要哄哄他,就可以的了,就如同在法净寺里那般,他可以不做到最后那步。
“不坐就不坐罢。”阮巡无奈一叹气,拉过李姝的手,放于掌心轻轻碾搓着,如同在把玩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般,问道:“为何不想我留在福州?”
李叔抿了抿唇,才道:“你留与不留,与我何干?”
“这叫什么话,莫非还气着?”阮巡动作微微凝滞,仰头看着李姝那双淡漠的眼,探究性地道:“或者我换个问法,你当时是怎么重新回到书院的?”
见李姝沉默,阮巡冷哼了声,“你可真是手段了得!殊不知与虎谋皮,不能称之为借势。”
所以阮巡这是察觉到了什么?李姝眼睫轻颤,尽量掩饰了那分心虚道:“那又怎样?只需要达到目的即可,无论是你,或是丹阳县主,其实都无所谓。”
她不曾道出自己与萧焕的牵扯,而阮巡心知她有所隐瞒……
“你口中说着无所谓,却不曾允我亲近你,方才不就是如此吗?”阮巡见李姝不答话,低头吻落于李姝手心,“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委曲求全的。”
如果有价值可被李姝利用,他乐意之至。阮巡这只折翅远走的飞鸟,终究选择回去福州,虽然其中缘由绝对算不上羁鸟恋旧林!
阮巡想,阮家家主或许可以易位了。父既不慈,子便不孝,如何不算因果?
……
因水路安稳些,此番回程李姝和阮巡便搭了去往福州的客船。过杭州经浙东运河后,他们便可以顺利达宁波,接着再沿海岸线南下几天,就能到福州了。
眼下他们还在去往宁波的路上。夜色将宽阔的运河笼罩其中,月色又被阴云遮蔽,只云层边缘处射出一圈崎岖不平的光亮,所以离开城镇后的这段水路黢黑一片,只有近处能看得清些。
船客没什么乐子,自不愿多事,便都早早睡下了,只李姝在船房内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看得出阮巡的报复心未歇,也不知他此番回去会折腾出些什么事来。
寒天里少了虫鸣的热闹,除了临近村舍偶尔传来得几声犬吠,木浆搅动水面的声响也隐约能够听见。
忽听得甲板上有什么东西跌地的沉闷声,木浆入水的节奏似乎也变了,这让李姝警觉起来,连忙摸黑起身,一边慌乱地系带,一边退往舱门后边去。
待瞧得窗前溜过去几条黑黢黢的影子,如飞鱼一般,李姝不由得屏住呼吸,心脏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般。
“这下子还如何出去?”李姝轻轻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想及自己并不会水,何况这么冷的天,跳水怕也难以保全性命。
便在这时,岸上喧哗声渐起,远远能看见许多人举着火把……双方对峙说了什么李姝也听不大清,她只怕摸到这船上的是些海寇,而官府的人或许会因急于立功而将这船上的人射成筛子!
“可如今连宁波都还没有到,怎么会有海寇流窜到这地界上来?”李姝心下惊疑不定,然而摸上船的那伙人显然打算劫持了船客做人质,她前头两间屋子已有人破门而入!
或是哭泣求饶,或是恐吓呵斥,又或是火把上的油星子噼啪炸开的声音……这船上很快便乱作了一团!李姝听为首之人说的一口闽南话,气场却不似流落为海寇的渔民,只担心自己卷进的怕是旁的什么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