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不是什么良人!
然而痴念的人,在没有看到对方的阴暗面之前,总会固执地将其奉若无瑕的完人。
陈雯是瞒着家里去寻阮巡的,然而回来时便大病了一场。陈家对外只说陈三小姐因去庄子上理进账和几家旁支的分红而累到了,加上感染风寒,故才病势汹汹。
李姝本已打算启程回扬州,听闻陈雯病重,便下了帖子前去探望。
“我还以为你是来嘲讽我一番的,怪我不听你劝。”陈雯苦涩一笑,屏退左右后才如此说道。
李姝帮着她用软枕垫高坐起来些,好让呼吸平畅,“见到人了?”
陈雯轻轻点头,又道:“却也再不想见了。”
依陈雯所言,在她将阮家变故告知于阮巡之后,阮巡便携她连夜去了漳州城——也就是阮巡那位表姑所在之地。之后的她,便亲眼见着阮巡设计他那表姑,在丈夫丧期未满百日时,与其族叔在丧居内行苟合之事,为族人撞破!遭遇此令家族蒙羞之事,他那表姑羞愤欲死,然自缢未果,被夫家宗族沉塘示众!
而沉塘那日,阮巡挟陈雯远远看着……腊月上的水冷得刺人,而那女子惊叫呼救的声音很快便被周遭的斥骂声压了下去!
“陈三小姐如今清楚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可还愿意与我远走高飞么?”男子捏了陈雯下巴的手发紧,面色阴鸷,如一只从冷池里爬出的水鬼般,贴近陈雯颤抖的眼睫,发笑道:“多谢陈三小姐告知我家中诸事,只秽事暗生,龌龊难言,让陈三小姐见笑了。”
陈雯这才意识到,阮巡绝非良配,阮家也不是令她归宿于室的良选。
陈雯与李姝聊起这几日所经历的种种,如在梦魇之中,既惊于人命倏忽,更骇于阮巡手段阴毒。可她,又怎会告官揭发阮巡?
“他是故意的么?让我手上间接沾了人命!”陈雯想及此处,呜咽啜泣不止。
李姝轻叹,心中如有坠石堵着,已让她发不出任何宽慰之语。
原来人心深处,皆有猛兽蛰伏。
……
且将在福州与阮家发生的牵扯暂时抛于脑后,这一年的除夕,应当是李姝不带积郁度过的一年。
扬州城的巷陌里是阵阵“噼啪”爆竹之声,邻家小孩捧着糖果追逐嬉笑,穿行于街上的四邻但凡碰见个认识的,都会说上几句吉祥话。“年好过哎,饭吃过不曾?”大抵民以食为天,潜移默化中,人们见面打招呼也就这么说了。
满院子里也热闹的。李姝的目光从檐角挂着的红色灯笼上转过,看灶台上那两个穿了红袄子的小丫头笑闹着,面容被蒸糕腾起的雾气遮去,心头一阵暖融。
两个小丫头是在之前扬州城中盐务案爆发后,从类似听雨院那种腌臜地中流落出来的孩子,红菱不忍他们被龟婆转卖去教坊司,便将两人买了回来,并给大的取名为阿长,略小的取名为阿久。
年年岁岁,长长久久,最好了。
“咱们也去放爆竹吧!”红菱教阿长阿久摆放好吃食,笑声招呼廊下的李姝。李姝眼眶微热,整个人仿佛才从这场巨大的幻梦中清醒过来,微笑着将手搭到红菱手中,阿久也跑来拉住了李姝的另一只手,小家伙的摸着可热乎乎的。
爆竹的引线是红菱点的,只见她瑟缩着动作,口中一阵惊呼地跑回台阶上,吓得李姝几个都紧捂了耳朵。正巧不远处忽有烟花炸开,光亮落满青瓦,几人投目去看,任凭欢声笑语漫过周身。
过完年后,李姝便要重返福州了。
她知道此一回去,注定多生波折。只因在这众家和乐的太平年节里,却骤传急报,据闻是海寇进犯了漳州月港与厦门港。
“虽然萧大人率领永宁卫迅速进行了反击,可听说有些海寇已然流窜到泉州地界去。福州又距泉州不远……姝儿,你要不多待几日再回?”红菱面露担忧地道。
她口中的萧大人,便说的是殿前司都虞候,临任卫指挥使的南阳侯府世子萧焕了。
李姝一时也面露难色,因为阮汀兰的婚嫁之期跟着便要到了……
她只得宽慰红菱,自己会请几个镖师同去,且那些海寇就算潜入泉州也无法藏身的,如今官民一心,只恨不得将海寇杀之而尽,又怎会波及福州府?红菱自知劝她不过,可没想阮巡竟来了扬州城接李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