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焕因这声“焕弟”感到了几分受宠若惊,或是不自在,紧忙回神道:“微臣这是第一次看游神巡游,一时出了神。”
“不涉公务时,就不要自称微臣了。”萧钰淡淡一笑,显出几分亲和地道:“不过孤已经不是第一次看游神了,三年前海务巡防时便来过福州一趟……”
“难怪殿下对福州风物如此熟悉。”萧焕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一副并不打算追问海务巡防的样子。
萧钰只好轻指朝萧焕的方向,摇头失笑道:“你啊你……”
还称殿下,自称微臣,倒一副很守规矩的模样,可萧钰却也在猜度萧焕是否另受父皇指派,来复查三年前海务巡防之事。他自称孤,可真真成了一个围困于高阁之上的孤家寡人了,不胜寒凉。
面对太子的试探,萧焕面色如常,恭谨更甚,他深知南阳侯府自被圣上赐姓的那一天起,所有加诸于其身的荣耀都仅仅是为了利刃出鞘时的锋芒摄人!
只待心思转了几重山,萧焕在抬眼时,已再寻不见李姝的身影。
书院女学正式开课的这天,李姝脸上是少见的雀跃之色。便连阮汀兰见了,也不由得生出一丝恍惚,“姝姐姐,这大抵是我见过你最欣悦的神情,到甘泉念书,你竟是这般期待的么?”
“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么?”李姝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略有些发烫的面颊,深吸了口气道:“那我可得敛着些。”
“不用不用,我喜欢你这样,让人觉着——生机勃勃。”阮汀兰想到了这么个不甚贴切的词,但李姝明白她的意思,用手轻轻地拍了拍阮汀兰的手背。
阮汀兰又宽慰李姝道:“虽然母亲叮嘱了谨慎少言,但你不用过于担忧。那些个贵女中有几个是与我自幼交好的,陈三小姐陈雯你还记得吧,此番她也来了甘泉书院。只听闻那丹阳县主也要来,你我或需小心应对。”
“这丹阳县主有封号在身,自是要小心相待的。”李姝顺口接过话头,阮汀兰则回顾身后,让阿月她们几个离退开些,才低声与李姝解释道:“我听家父说,书院结业后将会推选五人去往金陵女学,有志于此的人必定会在考评上下足功夫,而丹阳县主家世煊赫,定是要占去一个名额的。未免人言纷杂,负责考评的夫子可不得帮她做好表面文章!”
“倒不似我这般整日只知玩乐的,根本无那志向,饶是它金陵再繁华,能有桑梓之地的风水养人么?”阮汀兰浅眉一笑,自得地抚摸了自己吹弹可破的皮肤一把,见李姝听得入神,且没忍住摸了李姝的脸,道:“姝姐姐也香……”
李姝被她逗笑,接着道:“若此女性情爽朗,那便也不必战战兢兢了,倒不知她什么来历?怎的舍近求远,来了福州入学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丹阳县主出自曹国公府二房,其祖母乃当朝大长大公主,然曹国公府中嫡子早夭,其父以庶子之身袭爵降等,只封了镇国将军,这一家子的荣辱可都统系于大长公主一身的。
如今听闻大长公主有疾,归念已故曹国公的任职旧地泉州,于是这丹阳县主便打了侍疾的名目随大长公主南下了。”阮汀兰一面说着,一面将嗓音再放低了些。
李姝关心的则是名额问题,除了丹阳县主,自还有其他的贵女世家有意一搏这去金陵女学的名额的。
尤其家中若有父兄升迁至京,女儿又能借机进入女学的,倒不必说真进入宫廷侍奉,便连婚事也能结援贵戚。李姝估计着,文氏让阮汀兰进甘泉书院念书,除了想磨一磨她的性子,或许还存了这类心思……
李姝心想,所谓的木秀于林不可取,是有大作为的人设下的城府,可她若连被人看到都无法达成,何谈作为?
所以她虽是阮汀兰侍读,在学业上花的功夫却比阮汀兰都要多上五分。
这夜里写笺注时,李姝的内容早早便完成了,当下替阮汀兰研好了墨,哄了这小祖宗来写,可阮汀兰坐了一会儿便失去了耐心。
“姝姐姐,要不你帮我写吧?”阮汀兰撒娇道。李姝在旁闻言,不禁“噗嗤”一笑。
今日夫子布置的任务,是完成即将要进行研学的《左传》部分的笺注,内容不算多,且其中《郑伯克段于鄢》这篇常为人所道,阮汀兰自是有所耳闻,然而难住她的不是注明疑难字词,而是解析义理。
“且不说每个人的理解会有差异,夫子还会检查批注呢,你只好辛苦一下啦。”李姝轻轻地捏了下阮汀兰气鼓鼓的脸颊,接着道:“明日上完课就放旬假了,你该打起精神才是。”
阮汀兰有些丧气地道:“可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写?”
“你想想令慈平日里是如何待你兄妹二人的,何尝不是‘为之计深远’呢?”李姝的眼底是无言的温软,心中却是涩言,暗道:“而我,只能为自己计之深远。”
不比阮汀兰归家颇近,李姝则留在了书院里,想着自己便只能到寒期春节时,才能回扬州看红菱了——这一来路程跋涉,二来李姝也有其他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