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菱从书肆回来时，特地绕了两条巷子，买了两坛的女儿红回来。见李姝还在埋头写书，索性将她手中的笔抢过搁下，将人拉到院中树下共饮。

李姝拗不过她，只能拿了一坛小口浅饮，看着红菱欲言又止的神情，李姝直接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吧。”

“你和高公子，当真不成了？”红菱言毕，但见李姝猛灌了一口，点头与她郑重说道：“欠他的我都还了，再见便当陌生人吧……”

“此前你说宁为外室，我听来如何都觉着不对，以你这般要强的心性，如何会愿意呢。”红菱看着天上的圆月，想着它过了今晚后会逐渐变勾玉的样子，呢喃道：“这世上果然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你和阮汀兰又和好了？那么阮巡呢？”

“嗯，和好了。”李姝顿了下话音，发现红菱依旧在看着自己，“阮巡他……”

“他三天两头就来书肆，而你在着意避着他。姝儿，你倒跟我说说，你心里怎么想的？”红菱又问。

李姝却轻轻地垂了眼，问道：“你觉得他怎么样？”

“阮公子清朗如月，只是心思似乎不在仕途上……”红菱很认真地想了想，旋即笑道：“但最重要的，是你是否属意。”

“那你只需要将他当做普通顾客就可以了。”李姝轻轻摇头，暗道阮巡内里与“清朗如月”四字全不沾边，未曾与他深入接触的人，只会当他是标准的由书香门第培养的清隽公子……她话音清冷地道：“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将咱们的债还清，我实在讨厌极了处处受人掣肘的日子。”

红菱听明白了，敢情李姝对阮巡压根就没有动那方面的心思。至于高翦，也是可惜了。红菱当李姝还没有从之前的情伤里走出来，所以方才完全不敢提高翦秋闱之事。

“这酒倒是后劲挺大的。”李姝正欲回书房，可酒劲发作得她头疼脑热的，索性直接回卧室歇息了。她前脚才跨进门槛呢，便觉察有一只手轻轻按抚在她的太阳穴处，而一只手则环抱住了她的腰，两人之间鼻息相闻……

李姝脑子立时清明了几分，不必猜，她也知来人是阮巡。

“你怎么又做起这夜探女子闺房的勾当了？”李姝心里嫌恶，却不好表现得过于明显，免得触怒这人，真教他办成了那事……

“因为姐姐一直避着我啊……”阮巡见她不再挣扎，另一只手也去帮李姝揉太阳穴，话音嗔怪地道：“姐姐好狠的心，才利用我促成高何两家的婚事，转头就翻脸不认人了！我在大同盘桓这许多日，就为着姐姐吩咐的差事，现下人都瘦了一圈……”

“姐姐看看我可好？”阮巡做足了委屈模样，拿着李姝的手放到他的脸上。

“有胡茬……真是刺疼！去把灯点上！”李姝借口缩回了手，又吩咐道。

阮巡心想李姝竟是这般娇气的，他出门前分明才刮过的髯须呢，不过他很喜欢美人半露风情半显嗔怪的样子，自是笑嘻嘻地去将灯点上了。

熟悉于这抹明亮的昏黄，李姝心底稍定了些，待看清阮巡的脸后，才道：“你去大同没让高翦察觉吧？”

“我还当姐姐想问他秋闱结果如何。”阮巡说这话时，仔细盯看着李姝的眼，不妨想李姝淡淡地道：“他定是会中的，这有什么好奇怪。”

“姐姐对高翦就这么有信心？”阮巡自认于这方面是没法和高翦相比了，竟莫名矮人一截，于是他继续说道：“我从中作梗，让姐姐错失了当解元夫人的机会，姐姐不会怪我吧？”

“解元？”李姝有些惊讶，因为前世里高翦虽桂榜有名，但名次在中游的……

“怎么，姐姐当真后悔了？”阮巡见她思量出神，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慌乱来。

“是又如何？”李姝嘴角轻轻一勾，看着阮巡失落的神情，只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在对方磨蹭上她掌心之前又迅速撤回，笑道：“巡郎自有巡郎的好处，科举行仕一途倒不必与他相比，他是个能下狠劲的人……”

对自己狠，对旁人更狠……

“那姐姐说说我有什么好处？”阮巡心情似乎好了起来，一双桃花眼痴痴地看向李姝。

“你啊……凡我所求，都会尽力帮我做成，而不会轻易毁诺。”李姝垂眸，心里补上了句：“不似高翦，以爱重为名，却会挟了我一退再退，往日盟誓都作烟云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