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瞧着严嬷嬷用狼毫笔蘸满花浆酒液,似笑非笑地递给一旁的龟公后,指着地上那匹白帛,同李姝解释道:“姑娘只需脱下亵裤,玉腿置于白帛之上,直到白帛成画即可。其他的,就交给龟公来,您乖一点不要乱动,省得伤了自己……”
又是这般柔和的语气,丑陋的嘴脸!
似是故意的,那个龟公就是当初设计江衡时所遇之人,双目浑浊不堪,似被酒|色掏空……
“严嬷嬷,我……我今日身体不舒服,可不可以……”李姝生厌,想同严嬷嬷打个商量,不若等她做好充分的准备,或是换个龟公也好啊。
然而严嬷嬷闻言却冷了脸色,道:“姝姑娘,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映妈妈正是为了磨一磨您的性子,才让我来教导您功课的,您可得好好学,改日用得上。”
是说这事她也无法做主了,李姝只得硬着头皮顶上。
皮囊的欢愉片刻,却是灵魂的崩碎……
当龟公扬起奸恶的笑容将那匹白帛递给严嬷嬷检查时,李姝甚至不敢回望一眼,但听严嬷嬷评价,“这颜色洇得不够均匀,许是你狼毫笔用得不趁手。”
“这颜色也不够好看……”
“明日换海棠花吧,时下扬州城的贵人们都偏爱那颜色。”严嬷嬷与龟公讨论了片刻,最后才侧目过来,对着李姝的背影说道:“姝姑娘,今日这堂课的名字叫作‘尽日观花醉不归’,您可曾记住了。”
“记……记住了。”李姝强忍住眼中酸泪,折身回礼道。
严嬷嬷瞧得她面容红涨,身姿略有不稳,满意地丢下一句“那明日继续好好研习”的话,回去同映妈妈禀告了。
直到围观的龟奴全都散去,李姝才掩面恸哭起来。
“姑娘,您还好吗?我听说这是令人欢愉之事,可您却怎么哭了?”阿蕉年纪尚小,身在这狼窟里,耳濡目染间竟也得知了这风月之事。
李姝哂笑,一时间不知道该憎恶什么,大抵是这世间令人憎恶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她只是将手轻轻地覆在阿蕉的眼上,无声叹气。
“姑娘,您遮着我的眼做什么啊?”阿蕉有些懵然地问。
“大抵是不愿意让你看见我哭的样子。”李姝轻笑着,将眼角的泪拭去,心道总有一天,她会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的。
此后,她变得更加低调内敛,对映妈妈愈发乖顺,暗中等待时机。
又或者说,等待高翦的到来。
……
当乌云翻滚,豆大的雨点打得江岸边栓住的乌篷船东倒西歪,高翦他自己也被淋成个落汤鸡时,那份初到扬州的好心情可算是被磨没了!
四下远眺,江上雾气遮迷,便也只有那只船可以避雨了。高翦慌忙奔至此处,钻进船中,却因跳跃的气力太大,驱使着人与船都往前滑行一段,他的额头还被磕到了!
疼得他惊呼出声!
“啊!”
“呀!”而船里的惊呼声并不只一道。高翦轻抚着额头,循声望去,却没想到船里坐着个美人……
美人的眼底带着湿漉漉的雾气,似是真被他的唐突给吓到了。“抱歉,我不知道船上有人,我这就下船去……”
高翦没敢仔细瞥看美人,立马探出头去打算上岸,却没想那根将小船维系在岸桩上的绳子已经松开了去,恐怕就是他方才跳船时弄断的,而眼下风雨瓢泼,小船已不知被吹往哪个方向去了。
“姑娘,对不住,绳子被我不小心弄断了,不如等雨停了我们再想办法求援登岸?”高翦重新将头缩回船舱内,带着歉疚的心情与李姝解释,并道:“你放心,我看江上没有起大浪,想来我们不会有事的。”
他说这段话时,字词间都不带喘气的,似乎很是紧张……直待说完,看对面没有回应,才怔愣着将目光凝落在李姝身上。
她竟生得这般勾人魂魄!
就这么一眼,高翦似乎明白许仙为何会在断桥上对白娘子一眼万年了,他甚至怀疑对面的美人也是白蛇化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