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科恩跨坐在疾行的夜骐背上,犹疑地开口问:“我们还需要骑多久?”
夜骐步履轻盈,踏雪几近无声,他们这一支骑队只有十几个人,悄然无声地顺着山道攀援疾驰,骑行速度太快,科恩耳畔听到的全是萧肃凛冽刮挲衣角的北风声。
听到科恩的问话,文沙莱亚稳稳转过头,她身上仍旧是那套繁缛得可怕的华服,骑行走动却丝毫不见被束缚的感觉。
“快了,等到了山顶,我们就停下。”文沙莱亚嗓音带着种温和的黏腻,“怎么,你无聊了吗?还是不习惯骑马,摩得屁股痛?”
“没事。”科恩听她直白的话语脸色发窘,“抱歉,我打扰到您了。”
“怎么会呢?”风雪呼啸猖盛,文沙莱亚提高音量,“我听你说话,觉得很有意思,和我聊聊天呗?之前我身边都是些闷葫芦,很没意思。”
“比如说————你老师,就是那个吸血鬼,他对你好不好啊?”
“挺好的……”说话时,几粒雪花趁机钻进科恩张开的唇齿间,融化的温度冰得舌头和口腔痛。
“好到那种程度?具体说说呗?”
“……”新认识的血戮公爵有些缺乏距离感。
“给我书,还有钱……”
“那不是应该的嘛。”听到感兴趣的部分,文沙莱亚干脆松开缰绳,径直转身望向她,玫红的眼瞳里悦动着兴奋,“毕竟你闻起来香香的,很好吃,他对你好是应该的。”
科恩错愕,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啊?吃什么?”
“吃,就是字面意思啊,用嘴嚼碎了咽下去,你这种血统的对于他来说,就是一道移动的小点心。当然要对你好点,我们这样的生物,都很爱惜食物的……”瞧见科恩变差的脸色,文沙莱亚得意地噗嗤笑出声,“其实你老师一直都特别想活剥生吞,把你咽下去,听了害怕了吗?”
这个笑话不好笑,甚至也可能不是笑话。
一路而来纷纷扬扬的雪都落到衣服上,冻住了外袍,科恩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冷,“他……不会的。”
“好了,小点心。”文沙莱亚适时勒住缰绳喝停,“我们到了,下来吧。”
他们此刻已经行到了山顶的悬崖处,从上往下眺望,远处黑夜仍旧灯火通明的城市像是一颗放大晕开的光点。
科恩勒住缰绳跨下夜骐,视线不自觉向远处移去。
山脚下的不远处那座巨大恢弘的城池就是圣都,帝国曾经光辉无比的神学与魔法中心。
而现今它即将被愠怒凶恶的军队夷为平地。
“把魔导能源这么铺张地消耗,”文沙莱亚眯起眼睛打量这座即将被攻打的都城,“看样子他们是撑不过三天了。”
文沙莱亚紧随而至的嗣子向她汇报:“大人 ,据密探的消息,他们如今维持运转的魔导器核心替换成【圣器】。”
“一片永不枯竭的橄榄叶。”
科恩仔细倾听着,隐隐觉得关于圣器的几个字眼听着有些耳熟,但她没细想。
文沙莱亚舔了舔猩红的嘴唇,“那也没关系,我们就潜入进去,把那个新的魔导器核心也毁掉。”
眼下情况也不容许科恩细想,文沙莱亚拿出了西索交付给她的术阵罗盘,铺平在地。
她指挥科恩道:“圣都防御领域最薄弱的地方在这里,把这个打开,再开一个传送锚点,我们就能潜入进去,他教过你怎么用吧?”
科恩点点头,书本上习得的学识、在实验室里的演习和实战操作起来终归有差别,她输入魔力的手不禁紧张地微颤。
好在一切顺利,科恩对罗盘上的魔导纹路都无比熟稔,很快蚀刻的凹槽里溢满了淡金色源源涌动的能量。
一道光斑重叠影现的通道出现在眼前,文沙莱亚拍拍手,“都进去吧。”
跟随到来的嗣子鱼贯而入。
“等等。”科恩即将踏入那道门的时候,一只手及时地拦到她面前。
文沙莱亚问她:“会用些什么兵器?”
夜骐的马鞍上配了一把锏,她来时背了一把轻弓,腰上携配了剑和鞭子。
科恩如实告知:“什么都会一点。”
“那很好。”文沙莱亚满意点点头,“你留在这里。”
“我一个人吗?”
“当然不是,我陪你一起。”文沙莱亚活动了一下身体,从虚空里掏出她那把长而背身极宽、闪烁着寒芒的刀。
“你老师先前不是和我说过,什么锚点放出之后要及时销毁,不然会被反向定位到…………他说太复杂了,不过基本上就是这个意思……在他们到达之前,我们得守好这里啊。”
“……什么?”
夜袭是这个意思吗?科恩一时没全部理解。
文沙莱亚压低声音神秘地说:“嘘,他们要来了————”
“科恩,低头。”文沙莱亚忽然叫住她名字,肃声吩咐。
科恩眼眸跌宕,怔愣一瞬,视线当中,文沙莱亚那把比雪光更耀目的刀大力挥向她,闪电般一把劈开她身后偷袭的刺客,刀起刀落,一片血红喷溅满地。
一时空气里全是刺鼻的腥气。
雪地上,圣都刺客的头颅咕噜咕噜滚下悬崖。
“……”科恩有些紧张地握住剑柄。
文沙莱亚缓步走到她身侧,她华贵的裙子上也沾了不少血,女爵毫不在意,撕下一片布料擦拭刀身,轻声问科恩:“吓到了吗?”
“……我没事。”科恩回答。
少年时期在人类世界里漂泊,饥荒瘟疫、天灾人祸,她见惯了死人,对各种血腥惨烈的死相更是习以为常到麻木。
她只是对今夜的现状有些疑惑。
“瞧瞧你,脸都吓得发白了,小可怜。”
“把剑拿好,要是害怕就躲起来,等会还要有很多人来这里……”
拿剑的手握砍到有些麻木,周边原本雪白空地现已狼藉一片,尸山血海,远处山峦里食尸的幽灵狮鹫适时地叫起来。
科恩呼出一口气,那点稀薄的热度转瞬就在不明晰的夜色里化作白雾。
“好了,这应该是最后一批了,快天亮了,杀不了我,他们估计准备放弃了。”文沙莱亚轻盈地从她堆砌起来的圣都刺客尸体山上跳下来,她原本灰紫色的裙子已经彻底被深红侵染,看起来很可怖。
“要准备走了。”文沙莱亚走近科恩,俯下身贴近打量她的面庞,“全是血。”
她几乎要贴上科恩的鼻尖,科恩对这种毫无距离感的社交方式还不能完全适应,偷偷往后躲了一点。
“没想到你看起来弱弱的,还挺能打的,要不要来当我的嗣子?”
“我们这的待遇也挺好的,金子要多少有多少,而且我很好说话,喜欢聊天,人也很热情,能说会道的,你考虑一下?”
科恩已经听不懂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了,“……不了吧,我已经答应过老师了。”
随口而出的撬墙角被拒绝,文沙莱亚没有表现出失落,她动作利落地翻身跨上夜骐。
“好吧,你是不会被撬动的乖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