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湘忽然想起曾经。

对于前尘，对于除却齐沅之外的事情，齐湘从来不是刨根问底的性子。

倘若他有意要隐瞒于她，齐湘也不愿去问。

只要哥哥永远在她的身边，就算全都是谎言又怎样。

“哥哥。”

“哥哥。”

一声一声，齐湘告诉自己，哥哥就在她的身边，此时此刻。

亦是永远。

晨光熹微，修长的指尖稍动。

齐沅睁眼，唇齿间残留血味。

少年蹙眉，稍一侧头，便看见她散乱着头发，毛茸茸的脑袋靠在自己掌心。

齐沅恍惚一瞬，立刻环视四周，随即坐起，“生生？”

齐湘乍然被惊醒，光影朦胧间，垂落的长发措不及防扫过她眼尾，带起一阵痒意。

她放声大哭，有些孩子气一般扑进他的怀中。

“哥，哥哥！”

齐沅下意识搂住她的后背，声音微哑，“都是哥哥的错，不哭了，不哭了。”

齐湘只紧抱住他不说话。

他便任由齐湘抱着，长指轻梳她凌乱的长发，看见身旁桌案上的医术与药碗，齐沅眸光闪烁，“生生，我睡了多久？”

“算上我不在的时候，已经整整半个月！”

她稍微离开齐沅的怀抱，闷声控诉他。

可他却像是毫不意外一般，只是垂下眸子看她，指腹轻轻划过她眼尾的泪痕，“瘦了。”

齐湘破涕为笑，靠在他颈间。

“还不是怪你，哥哥你为什么——”

齐沅轻拍她后背，措不及防的打断她的话，颔首轻笑道，“千里迢迢，路途遥远，往后切勿不要这样，哥哥会担心。”

齐湘悻然闭上眼，嘴唇轻张，看着他故意侧开的双眼，选择忽视。

他轻叹，旋即扯过一旁闲置的被褥披在她身上。

“哥哥在这，好好睡一会吧。”

她未曾回答，只是逐渐平息的呼吸声传入齐沅耳中。

光线透过帐子洒进，齐沅小心翼翼的靠在她的脑袋一侧。

轻轻闭上眼，唇间的血味混着各种苦药逐渐浓厚。

他屏息调动内力压制，手掌却轻拍她后背，像是在哄她一般。

齐远本该耳聪目明，行为敏锐。

可怀中的少女睫羽扇动，他也不曾发觉。

……

齐湘终于是睡了一个安稳觉。

待到醒来，才发觉自己躺在马车上，身下铺着数层垫背。

莲心赶忙凑上来笑道，“殿下，您醒啦！”

一碟子鲜花酥端到了她的面前，齐湘一愣，“王兄呢？”

莲心嘿嘿一笑，“太子殿下在前面呢，昨日殿下出关，带着陆小将军横扫残部，现在咱们在回朝途中了！”

齐湘心中恼怒，这才刚苏醒便急着做这些，他真是愈大愈不让人放心。

她坐起来，莲心便上前来扶她，小丫头眼神一飘，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

“方才我还悄悄听见各位将军夸公主您呢！”

莲心脸上扬起笑容，“咱们公主就是这般聪慧无双！”

齐湘松口气，但不明此次缘由，她始终难以放心。

她靠近窗边掀起车帘，齐沅驾着马便走在马车前。

南下之战收官在即，一统王朝仿佛近在咫尺。

齐湘忽而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无妨……自己多多上心，他既不愿告诉她，她便自己去寻。

她的哥哥，依旧会像上一世那样举世无双，但此时此刻，她站在他的身边。

他不会病体沉疴，亦不会臭名在外。

齐沅，抑或是兰凌。

将是这个世上最厉害的王君。

齐湘会永远、永远在他的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