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间想到了……说起来,微臣与七殿下倒是许久未见了。”
“我也是啊,不知七哥整日里在忙些什么,总见不到人。”顾疏桐顿了一下,随即笑道,“不过,我与七哥一直不大亲,鲜少联系。”
不知为何,萧清淮的语气竟像是松了口气似的:“那,只好待微臣归来再去拜见了。”
……
宫门落钥的时辰将近。顾疏桐捧着萧清淮买来的温热吃食,随他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马车。
经过晏栖先前所在的位置时,隔着川流不息的人群,顾疏桐与晏栖都知道对方在何处,却都没有看对方一眼。
好像他们从不认识。
回宫的路途异常沉默,萧清淮亲自驾驶马车将顾疏桐送回宫中,敏锐地察觉到了车厢内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顾疏桐闭目养神,身旁搁着的纸包散发出甜香与热气。
她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萧清淮今夜每一句反常的话语,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却又没什么头绪。
她担心自己多心,更怕自己想得太少。自秋猎那场风波起,她便深知自己已被迫深陷皇室权争的漩涡,再无抽身的可能。
不多时,马车照例在老地方停下。甫一停下,软帘便从外边掀了开来,伸进一只瘦削修长的手。
顾疏桐搭着那截手腕下了马车,看着面前的蔺寒枝,笑道:“等了多久了?”
“不久。”蔺寒枝言简意赅,对着车辕上的萧清淮微微颔首,“有劳少将军。”
“是,时候不早了,清淮你先回去吧。”顾疏桐挥了挥手,“多保重,我们过几日再见。”
“是。”萧清淮行了个礼,一时没动。直到再看不见顾疏桐与蔺寒枝的身影,才驾车离去。
“多谢大人前几日送来的饺耳,味道甚好。下元节民间常吃豆泥骨朵与麻腐包子。”顾疏桐递给蔺寒枝一个纸包,“大人回去可尝尝。”
“多谢公主。”蔺寒枝接过那温热的纸包,说道,“公主回来得果然晚啊。再迟片刻,微臣也进不来了。”
顾疏桐自知理亏,并未辩解什么,只默默地又塞给蔺寒枝一个纸包。
蔺寒枝却没接,转头说起了其他事:“听闻今日圣上召见了九皇子,还同他一起用了晚膳呢。”
顾景明?
顾疏桐有些诧异:“怎么这么突然?”
顾景明身世的特殊皇宫内无人不知,他的不受重视大家也看在眼里。平日里别说召见了,就是来请安都未必会见一面,今日这是……
“只听说是在御花园里遇见了,想来是说了些什么吧。陛下的爱贤公主也是知晓的,九殿下又是个贤能之人。”
蔺寒枝点到为止,顾疏桐却一下子想通了其中缘由。
顾景明进宫本是为了默默祭奠母妃,却又恰好偶遇了父皇。近几日皇上为朝中之事焦头烂额,顾景明又是个极有见识的,若得机会陈情献策……
她心里很为顾景明高兴,面上却不表现出来:“这样,那可真是巧了。”
“是啊。”
说话间,已行至天枢阁附近。夜色深沉,宫道寂静。
这还是顾疏桐第一次回来那么晚,蔺寒枝担心路上会遇到什么人盘问,便要将顾疏桐送至止鸾殿。若有人问起,还可说是去天枢阁问了些要事。
顾疏桐并未说些什么,在路上便将那纸包拆了开来,拈起一个小巧的豆泥骨朵尝了一口。
甜糯细腻,只是多吃易腻。她只尝了一个,便细心包好。
她一面包着,一面说:“今日下元节,大人没在宫中主持法会吗?”
“法会自有专人打理,微臣是国师,不是法师。”
“……哦,这些市井小食,味道倒还不错。”
“是么?微臣回去尝尝。”
话毕,二人又没有什么话好说了。
好在此时离鸾止殿已不太远,顾疏桐抬头看了眼薄云遮蔽、显得格外黯淡的月亮,叹道:“明日,少将军就要随大将军出征了。”
“是,微臣听说了。”
顾疏桐有些好奇了,蔺寒枝瞧着沉默寡言,只与星盘为伴,消息何以如此灵通?
“北狄虽蠢蠢欲动,少将军却骁勇善战,公主不必忧虑。”
蔺寒枝是很不懂那些民俗节日的,自寒衣节后,他又向天枢阁子弟讨教了些。他知道今日是下元节,也知道顾疏桐出去是做些什么。
他觉得他该跟顾疏桐说些什么的,可是他从不善于此。他再三鼓足勇气,顿了又顿,依旧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直到二人站在鸾止殿门口,看着已经转过身的顾疏桐,蔺寒枝说道:“公主早些歇息。”
最后,他只剩了那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