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异摇头：“她们不可能不作恶。”

“这么肯定？”

柳异解释道：“她们本身就不是完整的造物，身体和意识的残缺，让她们有无法遏制的嗜血本能。为了生存，她们必须杀戮。”

“……”

“就算她们真想遏制自己的本能，吃别的动物来替代。可一旦停止无高智生物的摄入，就会渐渐失去理智，让本能占据身体。”

柳异盯着靖羽，坚定道：“白影无论怎么样，都不可能作为一个普通人类存活。”

靖羽收起目光：“这样……吗……”

尽管，每个白影都那么像她，柳异还是义无反顾要清除。

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到底下了什么样的决心？

“不说这个了。”柳异转移话题，“你呢？接下来是什么计划？”

“现在海怪已经不敢再攻击我们了，黑石森林的野兽跟我们成了好友。二十年过去，奉觉已经是一族长老了，他守在那儿，不会出什么大岔子。”靖羽攥着杯子，道，“所以我出来后，在这个镇子上打点散工，偶尔看看孩子们。”

柳异给了个建议：“你公民积分充足，可以考煌城军正式编。第六队现在是琦珊在负责，还没满编。”

靖羽盯着柳异，目光灼灼：“你不打算回第六队了？”

柳异把目光落在篝火上，轻叹道：“可能，不回了。”

靖羽用肯定的口吻道：“你也没走出来。”

柳异苦笑：“哪那么容易。”

靖羽道：“明明生命那么长，可我们终其一生，就在怀念和好友在一起的两三个月。”

柳异没有接话，感觉有些烟瘾发作，下意识去摸口袋。而后又看了眼远处还在朗读的小朋友，停止了动作。

靖羽用木棍戳了戳火堆，让他们燃烧得更均匀：“白影总会清除完的，不想一下清除完后要干点什么吗？”

“干点什么吗……”柳异若有所思，“是有挺多必须干的事，只是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力气坚持下去。不过放心，「时间悖论」后属于我的使命完成了，之后有没有我的参与，都不重要了。”

柳异把牛奶一口闷完，把打瞌睡的毛球放到地上，站了起来：“后面的事，后面再说吧。”

“要睡了吗？”

“嗯。”

“晚安，柳异。”

“晚安。”

柳异只身走进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毛球在后面跟着。

走到一定距离后，他才给自己点了根烟。

一缕白烟模糊了黑的浓重，隐隐勾勒出他的形单只影。

柳异漫不经心抬头看向夜空，繁星稀疏，月亮很圆。

今晚月色真美。

今晚，要是也有个她从天而降，那就好了。

远处，孩子们的朗读声传到他的耳朵里，是雪莱的《致云雀》——

“整个大地和大气，

响彻你婉转的歌喉，

仿佛在荒凉的黑夜，

从一片孤云背后，

明月射出光芒，

清辉洋溢遍宇宙。

我们不知，你是什么，

什么和你最为相似……”

******

夜深，靖羽提着一个用黑色胶带密封的水桶，走到镇长院三楼。

他走到长廊尽头，按下画的按钮，暗室打开。

林诚让囚禁安吉拉的暗室，早把梦里花都给清空，吸血的仪器沾满了尘。

然而，在暗室中央，多了一个牢笼。

那是当年故三生让许梦准备的，后来没用上。

现在，牢笼之中，困着17个与故三生相貌相似的女人。

她们眼睛发白，只剩一点瞳仁，无法聚焦。

她们没有任何意识，疯狂地拍打着牢笼，或机械地把胳膊伸出去。

靖羽把黑桶放下，拿出一些动物鲜肉丢到牢笼里。饥饿的女人们才争先恐后围着肉啃咬，忘我得半个脸都染上了血腥。

靖羽盯着十多个「故三生」发呆，轻轻叹息。

他脑海里忍不住想起柳异的话——

“她们本身就不是完整的造物。身体和意识的残缺，让她们有无法遏制的嗜血本能。”

“为了生存，她们必须杀戮。”

靖羽把鲜肉都扔到笼子里面，盘腿坐在笼子外，看着她们开餐。

柳异说的，他都明白。

起初，把白影抓回来的时候，白影还能跟他说说话。

用着她的语气，用着她的笑容，用着他怀念的一切跟他交流。

可是，他不想她们杀人。

为了制止她们杀人，他只能她们关到牢笼里，喂养她们。

日复一日，她们渐渐变成没了神智的怪物，连话都说不出一句。

到后面，靖羽不断怀疑自己。

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可是，要是这些怪物不在，她存在过的痕迹，就要从这个世界完全消失了。

靖羽下定决心，哀伤的目光盯着牢笼里的生物，自我安慰着——

“就这样吧，我养着你们。”

“一直一直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