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雁卿在KTV那个场景里，足足经历了九次回溯。

他实在很难忍住袖手旁观，光站在那里他就会感到愤怒。

他一次一次地想要救下她。

第十次开始前，林雁卿在厕所里干呕完走出来，脸色煞白。

痛苦、愧疚和愤怒梗在心头，让林雁卿有点呼吸不过来。

靖羽给他递上纸巾，实在有点不忍心：“要不我去吧。”

“不用。”林雁卿把纸团扔进垃圾桶，深呼吸一口气，声音依然颤抖，“前几次确实没忍住，但后几次是因为我有地方要确认一下。嬴荧呢？”

招思在通讯里说道：“叫了她几次，好像静了音。”

“A-EYE，找找嬴荧。”

A-EYE回答：“最后监控显示，嬴荧出现在801号套房，和一个人聊天后进了房间。监控录像已上传。”

黑王那边回道：“我去找她。”

林雁卿定了定心神，把靖羽递过来的托盘拿在手里：“我进去了。”

这是林雁卿第十次，带着酒和酒杯进入KTV房间。

时间回溯次数多了，有了戒断，他能忍的时间更长一些。

他劝自己，过去已经无能为力，他要努力救下现在的徐迎迎。

冲突如期而至，秃头作家的冷哼，打手贵子的打骂，李若凡的哀求，还有徐迎迎受伤时的虚弱和痛苦。

林雁卿的指甲掐进手心，戳出血痕。

他尽力不看受害者的面容，而是把目光集中在桌面上。

上一次回溯前，他终于看出些端倪，这一次就是确认而已。

房间一共有八只玻璃杯，在贵子等人没来之前，KTV包房一共有七个人。林雁卿仔细对比，排除没人在同时用两个杯子、喝两种饮料。

一个杯沿留有暗红色唇印的玻璃杯，没有主人。

这说明迎迎的记忆里，屏蔽了一个旁观者。

为什么？

明明这里不认识的人都有清晰的脸，为什么唯独那个人不见了？

徐迎迎头部鲜血淋漓，被贵子压在地上时，脸朝向那个放着玻璃杯的空位。

林雁卿知道，前几次他之所以能开枪杀人，抢走徐迎迎，是因为徐迎迎看见他，听见他。

徐迎迎是这个幻象世界的主宰，是世界存在的中心。

可她内心创造的人物，是不会对林雁卿的行为有任何反应的。

因此，林雁卿索性走进徐迎迎的视线，指着沙发上一个空位置，喊道：“迎迎，这里有个人，他是谁？”

“有个……人？”

徐迎迎听到林雁卿的话，盯着那个位置，渐渐放大瞳孔。

一个穿着衬衫半身裙的四十多岁女人，在他的视野里慢慢地显像。

那个女人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她若无其事喝了一口酒，拿着酒杯的手在抖。

“妈……妈……”

“你为什么……在这里？”

妈妈……

林雁卿听着徐迎迎破碎地质问，心如刀割。

在他仅有的印象里，徐迎迎的父母在她8岁时就离婚了，徐迎迎是她爸爸独自拉扯大的。

具体原因他并不清楚，她母亲常慧一直住在国外，徐迎迎偶尔能见上一面。她还曾骄傲地对他说，妈妈跳芭蕾舞很棒，获得过很多国内外比赛奖项。

常慧她，当时真的出现在酒店里吗？当时她真的目睹徐迎迎受虐的过程吗？

“把那个没打残的女孩拉过来。”秃头作家勾了勾手指，示意手下把李若凡送过去，“我教她喝酒。”

“不要，求你们了，啊！”

林雁卿和徐迎迎眼睁睁地看着李若凡被吴作家往身上倒酒，空酒瓶子被扔掉，吴作家像一只魔鬼，把贪婪肮脏的脸贴到她的身上。

李若凡痛苦地哭泣，徐迎迎无望地看着这副场景，眼里都是泪。

林雁卿隐忍着抗拒和恶心，右手已经摸上枪，他总感觉自己的心摇摇欲坠，看来还要再回溯一次。

这时候林雁卿发觉，常慧身边还有一个人。前几次都被林雁卿一枪爆头，基本没好好注意，才发现他也是这包房的贵客之一。

那人有一张俊美含锋的脸，神情尽是看客般冷漠。他含笑摇着加了冰球的威士忌，对常慧轻声道：“怎么？认识那女生？”

常慧下意识否认：“不认识，我不认识。”

徐迎迎急促地呼吸，仿佛崩溃之际向信任的人伸出手，反被人推下悬崖。

“不，你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