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不会怀疑？”

“也会。”

“为什么？”

“我觉得，我本不应该拥有这一切。”

“是因为，在这里很容易实现愿望吗？”

“不是，在这里也要工作学习，也会有家长里短，也会有人际矛盾和心情不好的时候。”柳异道，“可一想到，自己珍惜的人和事就在身旁，你就能忍受这些烦恼，平静地过下去。”

故三生很惊讶，她之前狭隘地以为，所谓美梦，是一个没有烦恼的天堂。

原来，美梦的关键，不在于完美，而是平静。

或许偶尔会出现矛盾、沮丧和失意，可又会有填满内心、带来安全感的爱人和朋友陪伴。

有时，你需要通过痛苦和努力，才能达成某种愿望，但也表示你有想要实现的目标，人生就可向着光芒前进。

“在这里，有你珍惜的人吗？”

“有。我喜欢一个邻居家的姐姐。每天醒来，都期待跟她打招呼。”

小故三生扁扁嘴，语气不满：“你没有拥有她，为什么会说自己‘本不该拥有’？”

“我——不知道。”柳异沉思片刻，遗憾地摇头，“那种心情更准确地说，我本不应该见到她，就像我本不应该见到你一样。”

柳异心底萌生的异样，会是破局的关键吗？

“哥哥，陪我去四处看看？”

柳异看了一眼台上，柳无双和周琦珊的仪式接近尾声了。

二人温馨接吻，掌声雷动。

柳异柔声答应：“好。”

小故三生被柳异牵着小手，离开了教堂。

美梦是基于得远镇而设的，街道上很热闹，故三生还认得几个在得远镇里出现过的NPC。可是在故三生观察他们的时候，NPC身上有一闪而过的虚影。

一个苹果从小摊架子上掉到路中央，小故三生盯着那个苹果出了神。

苹果的一小部分正在解体，化成粒子消散空中。

柳异也盯着那个苹果，问：“你看到了吗？”

小故三生点头：“嗯，它在消散。”

“当我第一次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这个世界就开始在我眼前崩坏。”柳异平静道，“见到你之后，这种崩坏好像更快了。”

“你喜欢这个世界吗？”

“喜欢。”

“就算不是真实的？”

柳异看向故三生：“对我来说，没有所谓的真实世界。”

故三生心里感叹，这段发言很有柳异的风格。

小故三生小手收拢，握紧柳异的几根指头，晃了晃：“我想去看看你说的那个姐姐。”

“嗯，去吧。”

两个人来到一座居民楼，柳异指着咖啡店里，一个微笑招呼客人的女生道：“就是她。”

小故三生远远看着，心里一动。

这个女生跟成年的她，简直一模一样。

柳异半开玩笑：“是不是跟你很像？”

故三生点头，甚至觉得毛骨悚然。

柳异语气轻松道：“所以我更怀疑这个世界了，因为这个世界到处都有‘她’的影子，看到她，看到你，我很喜欢，很满足，可是……”

“可是？”

柳异定定看着小故三生：“你们，都不是真正的‘她’。”

下一瞬，天地间恍然只剩小故三生和柳异。

街道路过的人浑然不知，在接近他们二人时，身体会闪成透明状。眼前的一切虚虚实实，仿佛下一秒就会堕入虚空。

柳异忍痛闭了闭眼，喃喃道：“你说，这世界崩坏后，我会去往哪里？”

“你会找到真正的‘她’。”小故三生声音低沉，更像是安慰自己，“我也会找到真正的‘他’。”

柳异轻笑：“那，也不赖。”

突然一阵剧烈的晃动，小故三生所在的地方猛地下陷，随着碎石飞扬，裂出一个个巨大的坑。

小故三生叫了一声，忽觉一阵可怕的离心袭来。

看来，她那具身体的精神力到极限了。

坠跌的感觉还没传来，小故三生发现自己悬在大坑边缘，柳异努力抓着她的手，白皙的脸因为用力而涨红。

深渊那边传来哀吼和痛哭的声音，有戴司的、有思思的、有阿远的，还有周琦珊的，深不见底，充满绝望。

柳异听见了这些声音，脸色煞白。

“放开我，不然你会掉下来的。”

柳异整个人都在颤抖，眼泪从脸颊里流下，落在故三生的脸上：“深渊……那一边，就是真实的世界吗？”

“不是，真实世界不会只有绝望，它虽然有很多缺点，但仍然值得前往。”小故三生柔声道，“别怕，你要相信，有人一直在那边等着你。”

“那你呢？你会怎么样？”

“听着，你要叫醒他们，叫醒周琦珊、林雁卿、戴司……你们得一起回到那个世界。”

“这个世界，就交给你了。”

小故三生伸出左手，将柳异的手指一只一只掰开。

“不要……”

小故三生露出天真的笑容：“我也会祈祷，再见你一面。”

柳异手心一空，仿佛心里有一块随着小故三生的坠跌一起遗失了，他呆呆看着一袭白裙被深渊吞噬，消失无踪。

故三生眼中那个有着柳异的光明世界，慢慢缩小到只剩一个孔。

那光亮渺小得留不住，像是蜡烛的火焰在风中摇曳，被无形的手捏断了烛心。

然后，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