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罗巴斯颓然地垂下头。
“但现在我不能赌,万一把这些人类都害死了怎么办……求求您了,别问了。”
“我不想死啊!不想死!可是,可是如果他们能到地面上去……”
奥罗巴斯释然般笑了一下。
他没有那么淡然,他怕死得很。
但他不想害其他人和他一起死,他还记得呢,这些人类找到他的时候,眼睛有多亮。
那时候,他沐浴在大日御舆的辉光下,向人类许诺:
“你们不会在地底下躲一辈子的。”
他会做到的。
他已经准备好了。
他的原型身上有好多珊瑚枝,是从暗之外海带回来的。
他会把这些全部折下来,一部分编成梯子,把人类送到地面,另一部分用来扩张海岛,让人类得以生存。
他还要创造出人类在他身死后也能使用他的力量的东西。
他要把那些龙蜥困在渊底,抑制“圣土化”的扩张。
然后他就可以安心地死去了。
奥罗巴斯在人造的“太阳”下,肆意地笑着,他笑着笑着,脸上就爬满了泪痕。
“……你的请求,我答应了。”
伊斯塔露从阶梯上站起身,拍了拍奥罗巴斯的肩,一声长叹之后,她向准备赴死的大蛇弯下腰。
“向你致以最崇高的敬意,白夜国当之无愧的神明。”
随后,伊斯塔露转身走出了白塔。
不知何时,温迪已经站在了大日御舆的门口,抱着双臂等候她。
见伊斯塔露走出来,温迪歪了歪脑袋:
“伊斯塔露,要离开了吗?”
伊斯塔露多看了他一眼。
温迪好像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说,不知何时,她也逐渐看不透温迪了。
不过本来她和温迪也差不了多少阅历,伊斯塔露在心底哂笑一声,还是她高看自己了。
随他去吧,伊斯塔露想,她相信温迪。
也相信自己,在温迪与她背道而行时,也有办法应对他。
毕竟走这一趟,她对深渊的理解,又多了几分。
“嗯,该看的都看完了,可以离开了。”
伊斯塔露停下脚步,回望身后那高可擎天的白塔,以及那明亮却不刺目的“太阳”。
白夜国,高天遗弃之地,生命未曾断绝之处。
人类捧起太阳,蛇神捧起人类。
离开渊底时,伊斯塔露扶着崎岖的石壁,忽然问温迪:
“温迪,我们一共在地底待了多少天?”
“唔,我算算哦,大概半个多月吧?唉,好想念陆地上的苹果和风啊——”
温迪摊了摊手,拉长尾音。
“感觉过了好久。”
伊斯塔露垂下眼帘,轻叹一声。
“因为经历了很多事,所以感到很累吧?所以要记得好好休息哦。”
温迪抱着双臂,侧头看她,像是一语双关。
“……好。”
伊斯塔露缓缓闭眼。
.
伊斯塔露返回鸣神岛时,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让她莫名觉得轻松了些。
但她和温迪才踏上港口的木板,就被一群武士模样的壮汉团团包围。
“欸?大家有话好好说嘛,不要这么凶,更不要动手啊。”
温迪摆着双手,略略挡在伊斯塔露面前。
将二人团团包围的武士们忽然分出一条道,一名青年闯入包围圈中心,指着温迪大喊:
“骗子!还记得不记得我,我是你宽太小爷!”
“噢,是宽太啊,怎么啦?”
温迪岿然不动,笑眯眯地看向青年。
宽太一跺脚,大声控诉:
“就是你这个骗子,说好教小爷写情诗,结果千代子看完我写的东西,说我轻浮幼稚,再也不和我来往了!”
那些武士闻言,纷纷转开视线,当做不认识他。
伊斯塔露也头疼地别开视线。
她很想让这个叫“宽太”的人别大呼小叫,毕竟这事也不怎么光彩。
“宽太啊,璃月人有一句古话,叫‘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我真的努力教你了哦。”
温迪面不改色,弯着眉眼说得诚恳。
“少花言巧语!你这个大骗子,我要把你……抓起来!跟我走!”
说着,宽太的视线又忍不住悄悄移开,落在不远处的伊斯塔露身上。
伊斯塔露抬眼迎上了他的视线:
“这合稻妻的律法吗?”
她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宽太更是趾高气扬起来:
“什么规矩?!我就是规矩!你们知不知道小爷是谁?”
“小爷好声好气地说话,那是亲民,我可是天领奉行九条家唯一的嫡子!嫡子!”
宽太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没直接让天领奉行来抓就不错了!小爷再把事情说严重点,那可就要见将军了!”
温迪闻言,侧头和伊斯塔露对视,差点没忍住眼中的笑意。
真见到雷电真或是雷电影,那可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伊斯塔露叹了口气,朝温迪摆了摆手,示意他让自己来交流。
毕竟这种事情,不可能真的闹到雷电将军面前,为了省事,还是低头私了比较好。
却有人先她一步开口。
武士们的包围圈外传来青年含笑的声音:
“送去见雷电将军?用不着那么大张旗鼓吧?”
宽太头也不回,高声反驳:
“说什么大张旗鼓!让小爷看看谁敢掺和我的事?”
那些武士自觉地分开了道路,围观的群众更是唯恐避之不及,宽太视线所及之处,只有一名坐在小摊边的青年。
见状,身披羽织、长着黑色羽翼的长发青年放下了茶碗,从小摊边缓缓起身,还掸了掸洁白的袖摆。
他温和地笑着,向宽太点头:
“我自然是不敢多说什么。既然阁下执意如此……”
“将军就在这附近,要我把她喊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