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迪眉眼低垂,情绪也有些沉重。
毕竟阿赫玛尔是他在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二个人。
“是啊,他死的时候,我好像流了几滴眼泪吧?本来我能救他的,但他……非要赴死。”
伊斯塔露闭上眼,满天的黄沙裹挟着旧时的回忆,涌上心头。
“那时候早就知道阿赫玛尔会死,没有归终死去时的无力感了,只是感觉很沉闷。或许哪一天,我也会对生死麻木。”
“多讽刺啊,「时间」的神明,也会被时间磨损,也会因时间彷徨。”
“欸欸,那我不会也被磨损吧,以后不会连我最喜欢的苹果都尝不出味道吧……”
温迪摆出一副遗憾的样子,又安慰般拍了拍伊斯塔露的肩。
“……倒也没有那么夸张。”
伊斯塔露摁了摁太阳穴,却听温迪含着笑意开口。
“可谁知道会不会有新的故事和奇迹呢?就像那位名叫归终的女神一样。”
“伊斯塔露,其实你没有杀死她吧?”
“嗯?为什么会这么想?”
伊斯塔露没有否认。
一语中的,温迪有些得意地眯起眼,朝她笑道:
“太明显啦,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不会这么踌躇吧?”
“那么为什么不能说呢?”
温迪站起身,围着伊斯塔露踱步,忽然灵光一现,神神秘秘地俯身,向她眨眼:
“噢,我猜是……”
伊斯塔露敲了敲他的脑袋,在温迪吃痛时,呼出一口气:
“……温迪,不可说啊。”
“哦?看来是我猜对了哦?”
温迪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秘密由我分担了,脸色就不要那么沉重了,来,笑一笑。”
见伊斯塔露不为所动,温迪“砰”地一声变回风精灵,绕着她飞来飞去:
“伊斯塔露,苦着脸会听不到风声的哦?”
“笑一笑呀?”
“你看,我变成比较可爱的风精灵了哦?”
伊斯塔露忍俊不禁,拉住了在半空中飞来飞去的风精灵:“好,知道了。”
“那明天的请仙典仪怎么办?要是真的把那位‘归终’请来了,伊斯塔露会出面吗?”
温迪像曾经那样,趴在伊斯塔露头顶,懒洋洋地问她。
“会啊,万一有人真的相信她是归终呢?一个莫名其妙的假神会带来很多麻烦的。”
想想明天会发生的事,伊斯塔露只觉得头疼。
“恰好我也想知道,谁敢在摩拉克斯眼皮子底下扮演他早死的挚友。”
“摩拉克斯想借假归终找到我,那就如他所愿吧。”
.
魈踏着月色回到绝云间的时候,钟离、留云借风真君和归终正围在古树下的石桌边对饮。
这几年发生的一切都如梦似幻。
他曾和伊斯塔露扮演的少女擦肩而过;他见证早已死去的归终神女“死而复生”来寻找帝君;也和念念不忘的人在月下重逢。
只是她身边有了其他人陪着,对他的态度决绝又无情。
好像她从没在意过什么。
可如果什么都没在意过,为什么……为什么她身边的少年会陪着她呢?
魈觉得有些颓然,又仿佛看透了什么。
此时,树下几人的谈笑声正好飘入他的耳中。
魈无意探听他人的交流,本想匆匆离去,却又因为一个名字,鬼迷心窍地顿住了脚步。
“当年确实是伊露支开所有人,刺杀了我。”
“唉,摩拉克斯,留云,不要苦着脸嘛,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嘛。”
“总之呢,大概伊露她还是不忍心吧,剑偏了些许,所以才让我勉强活下来了,只是悄悄躲起来休养生息了几百年。”
归终眉眼中没有一丝一毫对伊斯塔露的怨恨,只有清澈的笑意,和魈记忆里一模一样。
这个归终一口咬死了是伊斯塔露刺杀的她,并且说想见见她。
帝君也同意了,说就在请仙典仪当天,她会见到伊斯塔露的。
魈看见归终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幽深:
“我和伊露需要一场当面对峙。”
.
翌日,玉京台。
早在卯时就已经有许多人登上玉京台,想占个好位置一睹请仙典仪。
像伊斯塔露和温迪这种姗姗来迟的,就只能勉强挤在人堆里看个影子了。
伊斯塔露不想引人注目,乐得混在人堆里。
此时,负责祭祀的人已经摆好了架势。
时辰刚到,悠扬的钟声便从四面八方响起,正中央的人手持高香,拜向高天。
片刻后,千里扬尘遮天蔽日,笼罩了整个璃月港,在玉京台正中央尤甚。
在这样的尘埃中,缓缓落下的不是岩王帝君威严的龙身,而是一道窈窕纤细的人影。
那人的目光穿透众人,精准无误地落在了混在人群中的伊斯塔露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