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理」没有应答,祂沉默地审视着自己的影子。
于是伊斯塔露便保持半跪在地的姿势,没有移动一分一毫。
直到「天理」索然无味地抬了抬手,伊斯塔露才敢起身,随后,她却向前两步,横在了温迪和祂面前。
「天理」停下了脚步,祂的声音也终于是从口中吐出:
“「时间」,你妄图阻止我?”
伊斯塔露便恭敬地退开了:
“我无意如此。”
……按照伊斯塔露什么都不在意的性格,这么做也不算意外吧?
温迪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本想望向伊斯塔露,却忽然颤抖了一下,随后,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扼住了自己的咽喉。
那白皙修长的十指死死地掐着温迪的喉咙,在巨大的窒息感中,温迪绝望地望着前方。
「天理」冷眼看他,伊斯塔露也只是缄默不语。
温迪的视线很快模糊不清,这时,他却看见伊斯塔露再一次挡在了自己面前,轻飘飘地向「天理」开口:
“您若是杀死了他,就拿不到完整的「时间」权能了啊。”
话音刚落,「天理」审视的目光就再次落在了伊斯塔露身上,仿佛要把她洞穿。
伊斯塔露却对这样的目光视若无睹,语气听起来平淡又闲散。
随后,控制温迪的力量骤然消失,少年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时间」的权能有一半在巴巴托斯身上,若是我和他其中一人死亡,不完整的权能只会破碎消散。”
从分出权能开始,伊斯塔露等的就是这一刻。
对抗龙王时,法涅斯分出代表四种权能的四影,但不意味着祂本身无法掌握这四种权能,否则便有些舍本逐末了。
所以照理来说,伊斯塔露的威胁对法涅斯毫无作用。
而现在这个「天理」,却真的停了手。
以身入局,这还是伊斯塔露和娜布学的。
四百年前那场密谈,她看得清楚,怀有野心的远远不止纳贝里士,还有娜布。
“我赌阿赫玛尔会为苍生剑指高天,赌布耶尔会消除灾厄,而我将以身死证明神的谬误。”
“他们是我最爱的挚友,也是我最锋利的刀刃。”
“卡伊洛斯大人,您于我有恩,唯有您不入我局。”
而她和娜布最大的不同的是——
温迪看见疏淡如琉璃的神女忽然转过身,向自己伸出手,合上了自己的双眼,她兜帽下的笑容温柔又浅淡。
“天空岛的一切只是一场梦,等梦醒了,你还在开满塞西莉娅的山崖上。”
温迪看见伊斯塔露用唇语无声地向他告别:
“再见,温迪。”
见证过阿赫玛尔的死亡,伊斯塔露不打算再让谁成为刀刃。
她只需要一点仿若清风的转机,不需要替她见血的刀锋。
可温迪不想告别。
他还没有问伊斯塔露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没有问她要怎么应付这个家伙,也没有问伊斯塔露为何不辞而别……
“既然如此,便用你的生命代他偿还吧。”
但温迪闭眼之前,只听见这样一句宣判。
随即,他看见伊斯塔露的斗篷兜帽被扯下,她被没有形貌的「天理」扼住了喉咙。
如浮游泡沫一般的白色能量从伊斯塔露身上逸出,飘移到了「天理」体内。
不要,不要……
温迪徒劳地想伸出手,眼皮却不受控制地合上了。
再度睁眼时,温迪看见了高崖、星空和手边的塞西莉娅,清风掠过他的发丝,一切宁和如初。
就像伊斯塔露说的那样。
天空岛的一切,像是一场虚妄的梦。
可温迪能感受到体内流转的、属于「神之心」的力量。
少年轻轻叹了一声,抚摸着手边的纯白花朵,神色怅然。
“伊斯塔露,我还会见到你吗?”
.
天空岛。
不知过了多久。
被「天理」吸取了许多生命力的神女终于颤抖着从地上支起身子,她的白发散落在地,看上去无比狼狈。
“唔,「天理」么……”
伊斯塔露半跪在地,颤颤巍巍地伸手擦去了嘴角的血迹,却勾起了嘴角。
“你果然不是法涅斯啊,生命如强弩之末一般的家伙。”
纳贝里士的猜想得到了验证。
伊斯塔露没有再多做评价,过了许久,她才有力气站起身,马不停蹄地离开了天空岛。
重新回到提瓦特的土地上,伊斯塔露再次打开那本神秘声音留下的笔记,翻到最后一页。
书页上原本的污渍已经消失,清晰的字迹触目惊心。
「法涅斯已经“死”在如今的「天理」手中」
「一二王座大战之后,月亮将‘太阳’取而代之,成为新的规则,却仍借太阳的光普照世间」
「太阳蜕变成胎儿,落入人间,将在两千六百年后现世」
伊斯塔露沉吟片刻。
「月亮」是指如今在位的假天理,那么「太阳」呢?是指法涅斯吗?
也是,伊斯塔露叹气,要是法涅斯死了,她们四执政作为祂的影子,也不大可能还活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