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我的愿望。”
伊斯塔露长长地叹息了一身,摸了摸风精灵的脑袋。
而她脚底的法阵也骤然变化,其中六枚时刻刻度从中剥离,顺着风的托举,落在了风精灵身上。
刻度环绕着温迪,最后融入他体内。
风与星光环绕在二人之间。
伊斯塔露飘渺的声音为这一刻落下注脚。
“从此,我和你,时与风,皆是此世历史的见证者,是无时无刻无所不在之神。
至此,「时间」的权能一分为二,分别为温迪与伊斯塔露所有。
伊斯塔露伸手将风精灵推向天空。
“代我在此尘世,传颂历史,然后去做我做不到的事吧。”
未来会改变的吧。
伊斯塔露相信,拥有她一半的权能的温迪,会带来不一样的黎明。
……当然,至于蒲公英海的那个未来,还是没必要了。
风精灵却笑吟吟地回头看她:
“诶,这么说我也要履行「时之执政」的职责吗?”
“嗯?”伊斯塔露怔愣片刻,随口应道,“是啊。”
温迪揶揄地笑了。
“伊斯塔露,你真的不是想摸鱼吗?”
“说什么呢,没有啊。”
一语点醒梦中人,伊斯塔露觉得自己是该给温迪找点欺骗「天理」的活来干了。
“哦——那伊斯塔露,那这段历史要记录下来吗?”
温迪眨了眨眼。
“七分真三分假吧,毕竟是走关系这种事……可以借你说的千风神殿做做文章?”
伊斯塔露摇了摇头。
“但是,使用「时间」的权能并非没有代价,也不能挽回已经逝去的生命。”
温迪却没有丝毫的犹豫。
“伊斯塔露,我会将我的愿望奉献给时间,连带着所有人对自由的向往和抗争。”
“来争取一个没有眼泪的明天。”
“好。”
伊斯塔露点头,抬手释放了停滞的时间。
此时残阳如血,风墙内却只能看到暮色昏沉。
因为伊斯塔露的干预,迭卡拉庇安终于摩拳擦掌,呼唤了强横的烈风。
莱艮芬德已经在强风的击打下遍体鳞伤,却还是勉勉强强帮刚回神的温迪挡住了一道风刃。
弗莱温更是已经半跪在地,却还死死地盯着围城的风墙。
可紧随其后的是更加迅疾的风,招招致人于死地。
温迪飞到了迭卡拉庇安面前,向着无视他的高塔孤王伸出了手。
时钟的“嘀嗒”声在虚空中响起,温迪听到了城中人自古以来的愿望。
「我想要在冰雪中活下去。」
「我想要不再受冷眼的生活。」
「不自由,毋宁死。」
「我想看见飞鸟翱翔的模样。」
人类的意志让「时间」的力量流转。
六枚时刻刻度在风精灵脚下亮起,前所未有的力量自法阵中迸发,直指不可一世的高塔孤王。
有什么能阻止将至的命运呢?
从「时间」中争取的、重塑未来的转机。
「时间」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连「时之执政」也无法从宏大的历史中挽回哪怕一秒。
可人类的意志创造了奇迹。
微末的愿望凝聚成了时间的洪流,最后都变为指向迭卡拉庇安的剑锋。
将骑士与诗人刮得遍体鳞伤的狂风在此刻变得不堪一击,被无情的「时间」侵蚀得一干二净。
在迭卡拉庇安惊讶之际,他自身也被这样的力量侵蚀得千疮百孔。
高塔孤王的残躯跪倒在地。
温迪难以置信地看着重伤倒地的迭卡拉庇安。
迭卡拉庇安……有这么弱吗?
温迪下意识去看伊斯塔露,白衣的神女却状似平静地移开目光。
其实伊斯塔露也没想到自己的权能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这种力量无情又强横,提醒了伊斯塔露,她作为「天理」影子的身份。
思绪至此,伊斯塔露也不愿再想,她越过温迪,走向垂死的迭卡拉庇安,蹲下身:
“迭卡拉庇安,正如我所说,挑战你、打败你的不是我。”
“呵。”
血沫从青年模样的魔神口中溢出,他绝望又失焦地望着逐渐溃散的风墙、扑面而来的飞雪和远方的残阳。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如此恨我……”
随后,迭卡拉庇安的声音传入城中每个人的耳中。
“有遮蔽风雪的生存之处,还不够吗?那你们到底要什么……”
伊斯塔露没有回答,她审视着至死仍不曾正视人类的魔神。
可迭卡拉庇安没有再挣扎,临死之际,他释然般喟叹了一声:
“好吧,我给你们自由。”
于是,围绕着城邦的风墙彻底消散,而城外也没有飞鸟,而是极寒和风雪,但也有许多人从未见过的夕阳。
伊斯塔露神色复杂地收回了目光。
迭卡拉庇安和沙克斯一样,她并不同情他们的结局,但也不可否认他们临终释怀的善。
而在迭卡拉庇安说出“给你们自由”的同一刻,阿莫斯死去的天台上,一名被女猎手射穿肩胛的士兵痛号一声,骤然挽弓,瞄准了伊斯塔露的后背!
伊斯塔露却仍恍若不知一般,背对着那名士兵。
她自然知道身后有什么,但如果真的能被这支箭矢射中,她也可以洗洗睡了。
在她的预想中,箭矢会在她身后停下,然后掉落在地。
可她却听见箭矢没入血肉的声音。
伊斯塔露骤然回头,看见少年诗人挡在自己背后,他的胸膛被锋利的箭矢完全贯穿。
“……弗莱温?!”
伊斯塔露的声音变了调。
“对不起,没来得及提醒你……”
血从弗莱温的嘴角不断溢出,他却对伊斯塔露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别担心,我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