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塔露风轻云淡地抬手拂去迭卡拉庇安召来的狂风,在魔神诧异的目光中笑了一声:
“我无意与你争夺此地的胜利,甚至可以告诉你古恩希尔德家族的下落。”
月色下,伊斯塔露走向有些茫然的高塔孤王:
“想知道吗?先带我回高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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迭卡拉庇安的高塔顶层,灯光微黯,伊斯塔露坐在华丽的长椅上,摇晃着手中的金杯。
展现了和迭卡拉庇安匹敌的力量后,他对她虽然警惕,却也给了不同于人类的待遇。
在这个魔神相争的冰原,拥有力量才拥有话语权。
但伊斯塔露不喜欢这里,如果不是弗莱温还在城内,她绝对不会再回来。
——那个在笔记里,会死在反抗高塔孤王的战争中的小吟游诗人。
片刻后,一脸郁色的迭卡拉庇安推门而入,看见一脸淡然的伊斯塔露,他“啧”了一声,扭头就走。
“急着走吗?”伊斯塔露也不拦他,“不想知道怎么回事了吗?”
迭卡拉庇安瞥了她一眼,冷笑出声:
“有什么好问的。”
伊斯塔露摇晃着金杯,轻描淡写地煽风点火:
“嗯,难怪古恩希尔德那么讨厌你。”
迭卡拉庇安忍无可忍,他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咬牙切齿地道:
“你,安德留斯,还有那些叛徒,一个个都打着还给人类自由的旗号。”
“你以为我很有兴趣和安德留斯争?我看那些人类可怜才给予庇护,是安德留斯要攻破我的城邦!”
“自由?可笑,这里的风雪何曾允许他们追求自由?”
“我为人类划出了能遮蔽风雪的城邦,还亲自治理,他们不该感恩戴德吗?”
“这些人类说我残暴,还逃出这里、背叛我,可他们之前不是心甘情愿向我俯首的吗?”
“迭卡拉庇安,”伊斯塔露轻咳一声,“你有些失态了。”
伊斯塔露甚至都没有用正眼去看迭卡拉庇安。
狼王安德留斯的性格都比这位人形魔神拟人。
“啧,真是……”
片刻后,迭卡拉庇安冷静下来,他回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态度,转而狠狠地看着伊斯塔露:
“我的话又何曾有错?没有我庇护的人类根本无法存活。”
伊斯塔露不置可否,放下金杯,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没有看身边的青年。
迭卡拉庇安从来没有正视过人类。
片刻后,她才悠悠反驳:
“真是自我感动式的付出啊,迭卡拉庇安。”
“回望一下自己做出来的事吧,光是冲撞你就要被打一百鞭?”
迭卡拉庇安不解地看向伊斯塔露:
“这是什么很大的惩罚吗?不痛不痒的事而已。”
“你拿自己和人类比?”
伊斯塔露无可奈何地看着他,最后只是挥了挥手。
“不如明天和我去看看吧,看看有多少人在你的统治下生不如死。”
迭卡拉庇安诧异地指指自己,又看看伊斯塔露:
“啧,使唤我?你配么?”
伊斯塔露挑了挑眉,吊起了迭卡拉庇安的胃口。
“随你,我还以为你会想知道,为何人类不能理解你那宝贵的‘爱’。”
“明明让人类痛苦不已,可你似乎又确实在爱着人类。”
“迭卡拉庇安,你对世人的爱,如鸩毒一般。”
伊斯塔露的话正中迭卡拉庇安的痛点,他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只阴恻恻地盯着她:
“我和你去,然后你告诉我那群叛徒的下落。”
伊斯塔露随口应下,反而又上下打量着金发青年,感慨了一句:
“迭卡拉庇安,你挺有趣的。”
这句话当然是纯粹的贬义。
“什么?”
被形容为“有趣”,迭卡拉庇安眯起眼,不悦地看着伊斯塔露。
伊斯塔露没有回答他,忽然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说起来,阿莫斯很喜欢你,你知道吗?”
“……阿莫斯?有点耳熟,但记不清了。”
“箭法最好的猎手,做事得体的少女,众人眼中你最喜欢的奴隶。”
伊斯塔露娓娓道来。
“你怎么会还不记得她?”
“哦,很奇怪吗?”
迭卡拉庇安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她喜爱我也不足为奇,但我为什么要回应一个人类?你也说了是‘奴隶’,偶尔有几分喜欢而已。”
伊斯塔露状似无意地往门边看了一眼。
半掩的门后,白发赤足的少女攥紧了拳,又抬起另一只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沾了一手的眼泪。
伊斯塔露能感觉到她的存在,迭卡拉庇安也能。
他并不介意让阿莫斯听到这些。
阿莫斯能在他面前说两句话,不过是他当时觉得这个奴隶还算令人喜欢。
“我恨你,迭卡拉庇安……”
阿莫斯泪流满面,却声若蚊呐。随后,本该迅敏如豹的少女跌跌撞撞地离去。
她以为的低语却被二神收入耳中,迭卡拉庇安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
“恨?人类对我有这样的情绪又如何?”
“我是魔神,为何要正视人类?”
“所以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才不足为奇啊。”
伊斯塔露懒懒散散地看了迭卡拉庇安一眼。
她也没兴趣知道。
她在等,在等十五个日月流转之后的那一天。
那是史上被称为“旧蒙德”的城邦,向高塔孤王举起反旗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