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也不是太清白磊落,否则也不会拥抱她了。
那是唯一一个让他不要独自负担一切的人。
但无论他的感情如何,现在都不重要了。
他即将死去,又为什么要为了一己私欲,在活着的神女心中留下什么?
那太自私了,也太没有气度了。
他和她历经百年时间的相逢,已经胜过许多时光。
伴随着如此思绪,阿赫玛尔在草之龙蛰伏之处停下脚步,扬声挑衅道:
“阿佩普,在世界边境苟延残喘,如此丑态,真是难看啊。”
一声愤怒的长啸在他身后响起。
阿赫玛尔回过头,仰望着遮天蔽日的巨龙,扬起张狂而快意的笑容,毫不掩饰自己的讥讽:
“不是早就想吞下我,窃取我所知道的禁忌吗?来啊,连我的灵魂也别放过。”
早在很久之前,娜布就和阿赫玛尔提起过阿佩普。
草之龙阿佩普,本就被「天理」镇压而蛰伏在世界边境,在想方设法得到来自世界之外、能对抗「天理」的力量。
所以知道禁忌知识却弱得只剩下灵魂的阿赫玛尔对她而言,本就是绝佳的美味,如果不是那个「时之执政」一直在他身边……
她明知有诈,却仍对禁忌知识心动不已,只能焦躁地用龙尾拍打着沙原,扬起骇人的沙暴。
即使面对葬身龙腹的结局,沙海与权威的孤高神王仍没有一丝惧意。
他嘲笑着草龙的胆怯与贪婪,目光却仍停留在和伊斯塔露告别的方向。
终于,暴怒的草之龙张开了血盆大口,如阿赫玛尔所愿,将他的魂灵吸入腹中。
他再也看不到黄沙、烈日,也看不到送他来此的神女,只能看见一片空蒙的纯白。
阿赫玛尔知道,他的灵魂,连带着禁忌知识的污染,都会被阿佩普消化,即将不复存在。
将死之际,精神恍惚间,他却看见了自己与花树二神论道的场景。
这样很好。
阿赫玛尔英气而漂亮的眉眼柔和下来,他轻轻地笑了。
或许他想要在禁忌知识中找回的,从来都不是遥不可及的黄金梦乡,不是众生的乐园。
而是在永恒绿洲的湖心岛中,与娜布和布耶尔一起的时光。
还有一脸无奈地跟在他身后,毫无敬意地喊他“赤王大人”的伊斯塔露。
在无边无际的空蒙中,阿赫玛尔漫无目的地向前方伸出手,像是要抓住什么,却一无所获。
最后,他缓缓合上了灿烂的金眸,在空蒙中下坠。
“伊斯塔露,你会记得我吗?”
.
听到极远处传来草龙痛苦的嘶吼声后,伊斯塔露抱着阿赫玛尔的披风与另一柄赤沙之杖,转身离去。
阿佩普已经被阿赫玛尔体内的禁忌污染。
这也意味着阿赫玛尔的灵魂已经被阿佩普吞下。
历经三百年的聚散,命运的宣判终于悄然落下。
花神陨落,赤王牺牲,沙漠与雨林只剩下大慈树王一位神明,一切都如那本笔记所记载的那样。
伊斯塔露摁着眉心,只觉得无可奈何。
她现在只想完成阿赫玛尔的遗愿,然后离开这片沙漠。
于是她再一次来到雨林,在布耶尔的白塔外求见。
向来温柔沉稳的大慈树王却婉拒了她的求见,只令人转告了一段话:
“卡伊洛斯阁下,您可能不知道,娜布从未答应帮助阿赫玛尔探寻禁忌知识,直到您到来后——她以生命赌的或许不是阿赫玛尔,而是您。”
“所以,我担心我无法正视您所做的一切,从而对您出言不逊。”
“但我尊重两位故友与您的情谊,所以在此祝您前路无虞。”
布耶尔理应恨透了伊斯塔露。
如果没有她,布耶尔的两位故友未必会离去——至少不该死得这般早。
于是伊斯塔露也没有强求,她无声地离开了雨林的白塔,在沙漠与雨林的交界处,第一次大规模地动用了自己的权能。
「时间」的权能令所有人的病势完全静止,魔鳞病再也无法进一步折磨人类。
疯狂蔓延、令万物枯萎的「死域」也无法扩散。
她给布耶尔留下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以便她去根除禁忌的污染。
随后,伊斯塔露再次戴起斗篷的兜帽,离开了这未来被称为“须弥”的国度。
梅丽塔蒙留下的遗言说,风精灵去北方冰原了。
那是伊斯塔露最后的牵挂,她要越过雨林,穿过归离集,去往冰原找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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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前往寻求盐之魔神庇护的一群人在平原上被发狂的魔物群拦下。
为首的巨大魔物浑身泛着煞气,它捶着胸口,嘶吼一声,便要扑向战战兢兢的领头人。
混在人群中的伊斯塔露轻叹一声,正准备出手,却见凛冽的风元素力从眼前掠过。
随后,所有魔物应声倒地。
人群霎时爆发出欢呼:
“一定是仙人!是仙人救了我们!”
伊斯塔露循着人声抬眼,看见了众人口中的仙人。
那如寒月般的孤影,熟悉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