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塔露,我要去找布耶尔,你要一起来吗?”
伊斯塔露从桌边站起身。
“布耶尔?你去找她做什么?”
“去求她。”
阿赫玛尔迎着天光,缓缓合上了灿烂的金眸。
“求她念及旧友之情,或是为了娜布,帮我抹除这为祸苍生的禁忌污染。”
高傲如阿赫玛尔,终于为了拯救被病痛折磨的人类,选择了哀求已经陌路的旧友。
“嗯,好,我和你一起去。”
伊斯塔露没有为此叹息,她只是如她许诺的那样,陪着阿赫玛尔走完最后一程。
阿赫玛尔的结局,居尔城的魔鳞病,都在那本笔记中有所记载。
自得知梅丽塔蒙的死讯起,她在居尔城度过了整整两百年——伊斯塔露在数年的沉思后,终于也有了如今的淡然。
她可以坦然接受离别,却也依旧选择不遗余力救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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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陆,雨林地带。
属于大慈树王的白塔中,白衣的神女屏退了追随她的所有人,等待着故友的来访。
一刻钟前,飞鸟传来阿赫玛尔写给她的信函。
信中没有说他为何而来,力道遒劲的文字只说,希望布耶尔念及那位共同的挚友,见他一面。
自从世界边境一别,布耶尔对阿赫玛尔的所作所为也有所耳闻,至今,她仍不认可他执着而狂妄的追求,所以才会与他分道扬镳。
但她依然承认那份故人之情。
不久后,白袍白发的故人从远方赶来,跟在他身后的是白发金眸、神色疏淡的神女。
卡伊洛斯,布耶尔记得她,花神娜布的救命恩人,也是推动娜布走向死亡的关键。
伊斯塔露和布耶尔没什么交情,甚至因为娜布的死,两人之间更是难免有嫌隙,简单点头致意后便各自别开了目光。
“阿赫玛尔,忽然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即使说出了旧友殊途的话,布耶尔在面对他时,仍然温柔而包容。
阿赫玛尔垂下眼帘,没有马上回答她。
随后,他将赤沙之杖立在地面,垂下头,缓缓曲起了自己的右膝,向布耶尔单膝下跪。
阿赫玛尔的脊背笔直,言语却庄重而肃穆:
“布耶尔,我研究禁忌知识,犹如饮毒,如今毒发身亡,亦不足惜。”
“唯独我服下的毒,不应该留在这个世界……”
“你是否能念及旧友之情……就算,不是为了我,也没关系。为了我们共同的挚友,最后帮我一个忙……”
“布耶尔,我在此恳求你,帮我抹消禁忌知识,救救沙漠的人类。”
布耶尔毫不犹豫地躬身,扶起了阿赫玛尔:
“好,阿赫玛尔,我答应你。”
讶异几乎是写在阿赫玛尔脸上。
毕竟他的托付并非轻而易举能够实现,谁也不知道会付出什么代价。
可布耶尔依旧毫不犹豫地向他许诺了。
“阿赫玛尔,我与你一样,亦不愿看到生灵涂炭。”
布耶尔提起裙摆,向阿赫玛尔点头致意。
“谢谢你,布耶尔。”
阿赫玛尔站起身,漂亮而英气的眉眼间已经见不到先前的悔恨,只见庄重肃穆。
“最后的愿望么……唉。”
“阿赫玛尔,再见。”
温柔而聪慧的大慈树王最后什么都没有问,只是笑着向辞别的阿赫玛尔挥了挥手。
伊斯塔露跟着阿赫玛尔离开了雨林的白塔,一直陪他走到了居尔城外,本想拉住他,指间却碰不到有实感的血肉。
她几乎忘了,阿赫玛尔为了研究禁忌知识,已经抛弃了自己的形体。
伊斯塔露叹息着,问身边的白发青年:
“阿赫玛尔,你是准备……牺牲自己吗?”
“算不上牺牲,”阿赫玛尔摇了摇头,“为我所做的一切负责而已。”
“你很难过吗?”
阿赫玛尔看见伊斯塔露一反常态地沉默,便无奈地笑了一声:
“没有关系啊,我对自己的失败早就做好了准备。”
“我派遣利露帕尔指引人类建立自己的城邦,本就是希望即使我消失后,人类也能靠着自己的能力生存下去。”
有着白色长发的神明伸出了手,闭上眼,感受着沙漠的热风最后一次从指间漏过。
“唯一有些遗憾的,大概就是我还是没能为子民找到我期冀的黄金梦乡。”
伊斯塔露见过阿赫玛尔的高傲、脆弱,直到他如今的坦然。
“谢谢你,伊斯塔露,为我停留了两百年。”
“今后或许就再也不见了。”
阿赫玛尔笑了笑,目光落在遥远的世界边境——草龙阿佩普蛰伏之处,声音平静而坚定:
“伊斯塔露,我的赴死之日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