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我们的女主人沉眠于此,若我们想寻回女主人,便将真名献与您,此话是真是假?”
听见镇灵期冀的话语,伊斯塔露神色一凛,打了个响指,漂浮在阿赫玛尔身后的镇灵们顿时僵在半空中。
在静止的时间里,只有伊斯塔露和阿赫玛尔尚能言语。
随后,伊斯塔露侧头注视神态自若的阿赫玛尔:
“阿赫玛尔,你欺骗了它们。”
“你和我都是亲眼见证娜布死去的,怎么可能还能找回她?”
“是,娜布的确已经死去,但我想利用从那通道中带出的禁忌知识,复活她。”
“……阿赫玛尔,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伊斯塔露的神色难得锋利起来。
或许是因为她的权能与「生」「死」等重,伊斯塔露即使想不计代价地阻止死亡,也从未想过将人死而复生。
毕竟生死从不能轻易实现。
阿赫玛尔似乎有些难以直面伊斯塔露的质问,他垂下眼帘:
“在你到达这里之前,我也回了王城,安排了日后的事务。”
“这段时间里,我驱逐了所有逐鹿的魔神,我要离开时,羊之王、鹮之王和鳄之王向我进谏。”
“我否决了前两人让我和布耶尔相争的建议,唯独同意了鳄之王的话。”
“他说,若要唤回逝去的生命,迎回失去的机会与梦想,这是最后的良机。”
“愈多权力,愈多空虚;多有智慧,则多有忧伤。”
“相比妄想的虚空,只有再度复活、永生不死的生命,才能弥补无底的悔恨。”
“……至少娜布不应该为我的狂妄而死。”
自从阅读了禁忌知识,阿赫玛尔终于承认了自己的高傲,却也变得更加脆弱和偏执。
他想从支离破碎的过去抓住些什么。
伊斯塔露还记得娜布告诉她,要“走向未来”,她微微俯身,直视阿赫玛尔垂下的金眸:
“阿赫玛尔,如果娜布尚未死去,我的权能可以治愈她的创伤。”
“但死而复生……你阅读过禁忌知识,想必清楚,这涉及「生」「死」执政的权能,对你来说同样是不可触碰的禁忌。”
“何况娜布死得心甘情愿,她未必想继续活着,尊重她,阿赫玛尔。”
“我知道啊……”
阿赫玛尔喃喃着,金眸黯然。
“可我完成不了她的遗愿啊,我已经失去了直面虚假星空和「天理」的勇气。”
“既然我完成不了,至少让娜布自己见证愿望实现吧。”
“至少在我死之前,我想复活娜布,然后创造出我许诺子民的黄金梦乡。”
阿赫玛尔闭上了眼。
“……好了,阿赫玛尔,虽然我不赞同你的想法,但在我面前,就别演你的苦情戏了。”
伊斯塔露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我给你兜底就是了。”
阿赫玛尔骤然睁开眼,便看见伊斯塔露看着他笑了笑。
疏淡闲散的神女在日光熹微下,眉眼难得温柔些许。
“唉,别硬扛了,去吧。和娜布一样就好,死前不要让自己后悔。”
“如果有大事我会喊你的。”
阿赫玛尔有些怔愣地和伊斯塔露对视,直到她狐疑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笑出了声。
“谢谢你,伊斯塔露。”
阿赫玛尔伸出手,一把长杖出现在他手中,并被他递给伊斯塔露:
“赤沙之杖本有一对,见此权杖,便如见我。”
“一柄是我平常使用的,另一柄交给你,希望我不在的日子里,你在我的王国能过得自由些。”
见伊斯塔露没有回答,阿赫玛尔甚至笑着调侃她:
“发什么呆,伊斯塔露大人?”
“赤王大人,你这话就很让我惶恐了。”
伊斯塔露回过神来,她挑起眉,还是接过了另一柄赤沙之杖。
随后,她向阿赫玛尔告别,先一步离开了永恒绿洲。
“再会,阿赫玛尔,愿你能找到你所寻求的黄金梦乡。”
阿赫玛尔目送她远去,轻声道:
“再会,伊斯塔露。”
.
伊斯塔露又在沙漠留了两百年。
这两百年里,她见证了镇灵利露帕尔被阿赫玛尔派出,利露帕尔化成人形,扶持牧羊人奥尔玛兹登上王位。
见证了新王背叛利露帕尔,被复仇心切的镇灵祸及三代,王权颠覆。
见证了因此事出关的阿赫玛尔为臣民痛心疾首,将利露帕尔的灵魂切成七片。
直到某种诡异的疾病肆虐,她再次推开了阿赫玛尔研究禁忌知识的密室大门:
“阿赫玛尔,一种名为‘魔鳞病’的病症在沙漠肆虐,你或许该出去看看了。”
阿赫玛尔从古老符文的投影中抬起头,几乎是一眼就看出了伊斯塔露的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要说?伊斯塔露?”
伊斯塔露叹了口气,才缓缓道:
“……魔鳞病或许是禁忌知识污染人类的具象化。”
当年接触禁忌知识的只有她和阿赫玛尔,伊斯塔露本人并不受禁忌知识的影响。
禁忌知识的污染来源于谁,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