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毕业的大学生似乎这会儿才透出些微青涩的一面,刘察冠看着她沉默片刻后,忽然笑了一下,团队中有几位都是久经职场的老油条了,看她的眼神也有了笑意。
“年轻人很勇于发声嘛!”刘总笑着调侃了她一句。
陆心原不自觉地摸了下后脑勺,“刘总年轻过,应该明白我这个年纪的人,总爱把梦想挂在嘴边,犯一些匪夷所思的小毛病。”
刘察冠笑着摇摇头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年轻时有情饮水饱,现在不行了,做事还要先填饱肚子,走!吃饭去!”
饭局设在离办公大楼不远处的一家餐厅,位置在顶楼,会员制的从外面看很是低调 。
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室内是流动的金窟屋。
众人换了地图,又开始解锁新话题。
刘察冠私下很能和年轻人玩到一块儿,席间还向苏玫打听陆心原的私人感情问题,“你这个学生,在学校里肯定很受欢迎。”
苏玫哼笑一声,“你这话说得,明知故问了。”
那大学里的小伙子大姑娘个个热情似火,谈起恋爱也要折腾起惊天动地的架势。
陆心原夹在其中,却意外地低调,评一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不为过。
听到老师的打趣,陆心原她只是笑,不否认也不承认,低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仿佛那是什么难解的谜题。
刘察冠却不放过她,“看着也不像是个老实人啊!”
陆心原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夜色,轻声道:“可能最老实的人,才懂得什么时候该不老实。”
一句话惹来哄堂大笑,苏玫却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灯火映在眼镜片上,遮住了情绪。
餐厅的玻璃映出众人笑意,陆心原看似在笑实则是盯着某处出神,她想回家看看赵页,她在干什么,有没有吃晚饭。
顶楼的风从缝隙渗入,吹动她额前碎发,也吹散了饭桌上残留的热气。
饭局散场时已近深夜,城市灯火渐次熄灭,
“吃饱了没?带你去个地方醒醒神。”项目组的李经理结账时冲陆心原眨眨眼,“大家都忙了好长时间,去楼下放松放松。”
陆心原略一迟疑,望向窗外仍亮着零星灯火的街道。
“去吧,我们老的就不凑热闹了,准备回去睡了。”刘察冠摆摆手和苏玫一块儿起身离开,两人对视中眼里带着几分大姐大的宽容与了然。
陆心原抿嘴一笑,终究点头跟上了李经理她们的步伐。
电梯下行时金属壁映出她模糊的轮廓,像是试卷翻页来到另一面的考题。
城市的夜从未真正沉睡,只是换了种方式展开。
陆心原忽然觉得所谓成长,不过是看到了知道了明白了。
地下车库的冷光灯一路延伸,像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甬道。
李经理姐俩好的扒着她肩膀走在前头,笑声回荡在水泥牢笼中。
她们穿过一排排静默的车辆,最后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前。
门后传来隐约的音乐声,混杂着冰块碰撞的脆响。
推开门的瞬间,热浪裹挟着笑语扑面而来。
喧嚣如潮水般涌出,霓虹切割着空气,映得人影斑驳陆离。
陆心原怔了一瞬,仿佛从一场清醒的一端跌入这块炽热的幻境。
李姐她们应是常客,一行随行的也早已融入人群,回头朝她招手,话音瞬间淹没在节奏里。
进了包厢后,陆心原才缓缓从震响中回神,室内热得厉害,她解下外套搭在臂弯,指尖微凉,心跳却渐次升温。
随着包厢经理富有节拍地掌声,一溜烟的帅哥俊男从隐藏门里走出来,列队站定一排,笑容标准各有特色。
李姐凑近她耳边:“喜欢哪个随你挑。”
陆心原会心一笑,谢了她的好意,随后目光掠过那些精心修饰的面孔,点了站在最后的那个年轻些的男生,这个看着眉眼干净些。
男人低垂着眼帘,睫毛在昏暗的灯光下投出浅淡阴影,听见点名才抬起头,讨好地冲她弯起嘴角。
陆心原忽然想起了初恋,也是喜欢这样安静地望着她,眼里常年烧着一点她看不懂的光。
等人走近时才隐约闻到他身上的雪松味,香水混在空气中,像冬夜屋檐下悄悄融化的冰。
他轻声问:“可以坐你旁边吗?”声音不高,却让喧闹退成模糊背景。
陆心原点头,指尖无意识抚过腕表——十二点四十七分,不知道赵页睡了没。
他坐下时带起一阵微弱的风,联动了她耳边碎发。陆心原侧过头,看见他袖口露出一截褪色的格子衬衫,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干净。
滥赌的爸,生病的妈,年幼的妹妹,破碎的家。我不救他谁救他……
陆心原端起桌上的饮料抿了一口,甜腻中带着微涩,像极了此刻的心情。
灯光旋转间,胡今凑近她耳边笑道:“好这儿口?”
她抬眼看向对方,少男半跪在面前,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捧着她的双腿,动作生疏地给她按摩,指尖触感温热而笨拙,顺着小腿缓缓向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背景乐声渐渐响起,大家各玩各的,留下来的男人们,有跪着的,有趴着的,还有跪着爬的。
见多识广的陆心原闭了闭眼睛,眉毛轻皱,再睁开时眸底已恢复原状。
她不动声色抽回腿,指尖落在那少男发间,力道不重却抬起他的头颅。
一双平静的眼眸笼罩着他,主人下达指令,“安静坐好,别乱摸。”
沙发旁边的胡今发出暧昧的哄笑,看戏般扫过少男神情,青涩的脸庞红了一大片眼角慢慢蕴起些湿意,窘迫地收回双手,老实坐好。
陆心原收回视线,指尖轻点膝盖,努力压下那一抹几不可察的倦意。
包厢内光影流转,映得她眸色深浅不定,仿佛沉在水底的石子,不惊不起。她拿着茶几上酒杯跟胡学姐对饮几杯,酒液微凉,滑入喉间却烧起一阵灼热。
陆心原凑近她耳边问道:“学姐,苏教授一直都是这么……乐善好施的吗?”
胡今不置可否地勾了下唇,“打哑谜呢?”
“让我猜猜,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苏老师会帮你吧?”
“大概知道。”陆心原心里清楚肯定是因为赵页,但不太明白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教授有个女儿是做演员的,叫苏家往,有没有听说过?”胡今歪着头看向她,双眼盯着不放过陆心原脸上任何一丝情绪波动。
陆心原指尖微顿,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她记性上佳,苏家往的名字她当然记得,赵页风里来雨里去给她做了段替身演员。
大冬天又是跳湖又是跳楼的,零下十几度的湖水刺骨如刀,她替她跳了三次。
最后一次摔了腿,后来还躺在医院里高烧不退,嘴里还喊着“再等等。”
陆心原喉头一紧酸涩的眼珠迟缓地在眼眶转了一圈,她指尖叩进掌心。
原来苏教授在饭桌上看她时眼底的欣赏,不是施舍,是偿还后的轻松。
包厢里笑声喧闹如潮,她却听得见自己心跳一声声沉下去,就像不久前站在湖对面看见赵页时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