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眼里的光又忽地暗了下去，像忽闪的星，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像是以仰视的姿态祈求耶稣。

最后德拉科不明显地扯了扯嘴角，把视线从哈利那里挪开，看向了更上面的那些人，那些穿着紫红色长袍、左前胸上绣着一个精致的银色“W”的威森加摩（Wizengamot）成员。

窸窸窣窣地，人慢慢都来齐了。哈利抬手看了看那块很旧的金表，转头对赫敏低声说：“两点整，格兰杰部长，可以开始庭审了。”

“好，”赫敏说，“我们开始吧。”她用魔杖指指自己的喉咙：“声如洪钟！”

“八月十二日的审判，”赫敏清了清嗓子，“审理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格雷伯克、多洛霍夫等人因追随黑魔头伏地魔而扰乱巫师及麻瓜世界秩序一案。”

哈利扭开墨水瓶，用羽毛笔蘸了蘸，开始记录第一句话：“八月十二日……”他突然笔尖一顿，听见的仿佛不是赫敏在说话，而是前前任魔法部部长康奈利·福吉。

“八月十二日的审判，审理家住萨里郡小惠金区女贞路4号的哈利·詹姆·波特违反《对未成年巫师加以合理约束法》和《国际保密法》一案。审问者：魔法部部长康奈利·奥斯瓦尔德电福吉；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阿米莉亚·苏珊·博恩斯……”

“审问者：魔法部部长赫敏·格兰杰；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哈利·詹姆·波特……”

哈利使劲一闭眼，强迫自己从漫长的回忆中清醒过来，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刷刷地写着。

“被告指控……”

他再次望向下面的被告席，被铁链束缚在椅子上的他们身后空荡荡的——食死徒不可能拥有被告方证人。

德拉科自从开庭前和他对视了那一眼，就再也没抬过头了。

哈利看见了德拉科被铁链绑在椅子上的那双手，瘦的形销骨立，因为落魄而苍白得有些透明，但手腕又被粗糙的铁制品磨出了一圈红。

他眼神闪了闪，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晕开了一团深蓝色的墨。

“哈利？哈利！”赫敏在一旁戳了戳他，接着有些担忧地问道：“你怎么了？这两天没休息好吗？”

哈利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哦，呃……可能有一点儿吧，最近要处理的文件比平时多了些。”

赫敏虽然还是不太放心，但听到他这么说又不好再问下去了，只是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

审判室里开始有嗡嗡的小声谈话，赫敏晃了晃脑袋接着说：“马上就要到表决程序了，威森加摩的大部分——好吧，或者说全员——都希望到时候魔法部能妥善地来进行犯人们的押送。而你，是整个英国最优秀的傲罗。所以他们的意思是，让你作为这次押送任务的小队队长。”

哈利摘下眼镜，疲惫地捏了捏鼻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

讨论声渐渐弱下去了，格兰杰部长随即转过身：“赞成罪行成立的请举手。”

德拉科慢慢地把头抬起，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他冷冷地看着一只只手举起来，逐渐超过半数，最后全员成立。

哈利没有重新戴上眼镜，他举着手第二次和德拉科对视。

视线里是模糊不清的暗色背景，影影绰绰地勾勒出坐在下面那一排的食死徒们。

哈利从来没像今天一样觉得马尔福的那一头金发有些晃眼，他感觉自己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德拉科的灰蓝色眼睛，看见了德拉科眼里沉沉的情感。

赫敏抽出魔杖，手腕一抖，那些铁链就哗啦啦地松了力气，软软地垂在椅子两边。

早在外面守着的傲罗们迅速进来，为首的就是金斯莱。他们把这些食死徒拷上手铐，带出了第十审判室。

哈利坐在座位上，呆呆地望着马尔福一家原来坐的位置，还在想刚刚德拉科饱含着什么看向他那一眼。

那些情感太复杂了，哈利有些没看懂。好像对他说了很多，又好像只是看了他一眼。

但是不管怎么说，那眼神里似乎有一种力量，像是从很久很久以前他们第一次相见时看过来的，狠狠地给了哈利的心头一下。

他们俩，经过数十年岁月的沉淀，在此刻跨越了时光再相见。还是那个宿命一样相遇的人，还是那对相望的眼睛，可是色彩却变了，背景也变了。

你为阶下囚，我为座上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