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脯只剩零星几片,荷花酥的碎屑散落在青瓷碟边,几壶桂花酿也早已见了底。
宋岐灵放下酒杯,目光落在万红绫身上。
烛光下,这位万家小姐面泛桃花,眼波流转间带着三分醉意,正支着下巴,眼神迷离地冲她笑得天真烂漫。
宋岐灵心下一横,自知不能再拖。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万小姐,请随我进屋一趟,我有极为重要的事,必须此刻告知于你。”
万红绫渐渐敛了笑意。
她从未见过宋岐灵如此肃穆的神情,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一股不安悄然蔓延,她迟疑地放下酒杯,双手撑着石桌边缘,才有些摇晃地站起身来。
“铛啷——”
酒壶重重磕在石桌上,顾连舟猛地抬眼看向师兄。
可宋岐灵已然转身,引着万小姐向那间唯一的卧房走去,后者迟疑地跟上,裙裾扫过青石板,发出细碎的声响。
顾连舟便像一尊瞬被抽了魂的石像,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一袭粉衫消失在门内。
他霍然起身,却见那寝门从里合上,紧接着,里头响起清晰无比的落锁声。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顾连舟怔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师兄……这是把他关在了门外?
当着一个外人的面,将他,彻底地隔绝在外?
巨大错愕、被抛弃的刺痛,以及疯狂滋长的嫉妒,如汹涌的潮水般将他瞬间吞没。
-
门栓落下,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万红绫无措地捏着袖角,心尖随着那声响轻轻一颤。
她今夜并未多饮酒,此刻神思清明,为的正是今日这场相见,亦是为了给上回马车里那番旖旎又未尽的纠缠一个答案。
如今这落锁的声音,便是宋郎君给她的回应么?
一丝隐秘的期待与不安悄然爬上她的心头。
屋内未曾点灯,只有朦胧的月光透过窗纸,勉强勾勒出家具与人的轮廓。
视线受阻,其余的感官便变得分外敏锐,她听见宋岐灵走近的脚步声,以及衣物摩挲发出的窸簌轻响。
衣衫褪落,发出一声突兀的响动。
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种清冽的、独属于宋岐灵的气息,比平日更直接地包围过来。
“宋郎君?”万红绫迟疑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
下一刻,宋岐灵已走近身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万小姐。”轻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比平时更为清润,却带着决然的意味,“上回我同你说过,在下不喜欢女子,并非违心之言,而是我的身份……与你想的可能不一样。”
话音未落,一只手已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握住万红绫微凉的手指。
她下意识想缩回,指尖却在那坚定的牵引下,不受控地向前探去。
眼前一片漆黑,适应了片刻,才勉强借着窗外渗入的微弱光线,看清近在咫尺的景象。
宋岐灵的面容在昏暗中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里面翻涌着万红绫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的手指被那只温热的手引导着,猝不及防地触碰到了一片不可思议的温软。
万红绫浑身瞬间僵硬,脑子里乱成一团,完全无法理解此刻正在发生什么。
宋岐灵的话在她耳边回响。
“抱歉。”
“我与你想象中的并不一样。”
这些零碎的词句与指尖传来的诡异触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懵懂不知所措。
唯有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撞得胸口生疼。
指腹下的触感细腻得惊人,如同上好的羊脂暖玉,带着温热的生命力。
那触感太过真实,太过……颠覆。
她的手指被动地游移,指尖所经之处,能感受到单薄布料之下,柔韧而饱满的曲线,与她认知中男子的平坦坚硬截然不同。
最终,她的指尖陷入一团丰腴的绵软间,再不敢动作。
那轮廓分明是……
轰然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万红绫的脑海里炸开。
先前所有的疑惑,宋术士身上那些微妙的违和感,比寻常男子更精致的眉眼,略显单薄却并非瘦弱的肩背,还有偶尔流露出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在这一刻尽数有了答案。
那不是属于少年的清瘦,而是女子刻意束缚后勉力维持的挺拔。
指下的这片丰腴,这不容错辨的、属于女子的身体特征,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他……竟是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