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戒备森严,明面上虽只有四名护卫,暗处却少不得还有死侍。
耐心等了片刻,却久久不见动静,宋岐灵这才放下心来,摸着墙往前踱行,绕开门口躺得歪斜的几人,抬手推门。
……没能推动。
赵煜心思缜密,防守严密倒也在意料之中。
宋岐灵拔出藏于靴中的匕首,沿着门缝缓缓插/入,一寸一寸往上挑拨,直待耳边响起一声细微的“咯哒”声,方知事成了。
把着门沿往里推,露出可供一人进的门缝,宋岐灵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钻了进去。
屋内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心跳声在耳边轰鸣,如擂鼓般剧烈震颤。
眼下她就处在王爷赵煜的寝房中,无论是否被察觉,今夜都免不了脱一层皮。
既如此,她倒不介意再添些手段。
她迅速在屋内布下三颗香丸,又在门缝处贴上一道隔音符纸,以防赵煜暴起呼救,惊动暗卫。
待一切准备妥当,她才取出火折子,轻轻一吹,火苗倏然亮起。
借着微光,她将屋内的大致摆设看清。
目光所及,数百张宣纸如枯叶般铺展在地面,其上用墨汁凌乱地涂抹着什么,有些被鞋印碾出泥泞的褶皱。
宋岐灵下意识向后撤了半步,忽而意识到自己足下的泥浆已被提前清理干净,这才放下心来,踱着步子往屋里挪去。
绕过屋心的山水屏风,看着近在咫尺的青纱床帐,一颗心脏几欲跳出胸腔。
她事先布下隔音符,此刻屋里极静,针落可闻,可她并未听见男人的呼吸声。
难道赵煜不在榻上?
心思微动,她伸手撩帐,朝里看去。
帐幔入手冰凉滑腻,随着帐钩上缀着的鎏金铃铛轻轻一响,清苦的药香扑面而来。
宋岐灵眸光微颤,眼底映照出榻上之景。
一个女人静静地躺在那儿。
但见她的肌肤苍白如冷玉,颈侧血管透出淡青色纹路,恍若釉下瓷瓶绽开的冰裂纹,鸦羽般的长发在锦枕上铺展开来,衬得她眉眼愈发精致,宛若画中仙子翩然落入凡尘。
看起来如同沉睡,胸口却不见起伏。
竟没有呼吸?
宋岐灵指尖微颤着前伸,正欲探一探此人的鼻息,忽觉颈后一阵寒气袭来。
她眸光陡暗,于电光火石间扯下床帐,裹着那人向后用力一推!
趁着间隙,她终于看清了来人——身形高大却清瘦得过分的男人、这间屋子的主人,南城王赵煜。
他方才是躲哪儿了?何时醒的?
三颗香丸都不足以让他昏睡,怎么可能?
宋岐灵并不打算与他过多地纠缠,矮身躲过他劈来的掌风,就地一滚,爬起后向外跑去。
意料之外的,赵煜并未追上来,只站在床前静静地看着她逃远。
这般谨慎之人,却将床上之人看护得像块宝贝似的。
那女人是谁?
南城王的贵妾?亦或是……昭懿长公主?
宋岐灵撕下门缝上的符篆,拉开门缝,踩着游廊上的栏杆,一头扎进雨幕之中。
心头的不安仍未落定,稠密的雨帘兜头浇下,顺着脊椎滑进腰带,冰得人一激灵。
“咻——”
突兀的声响破空而来,裹挟着潮润的水汽,瞬间压过雨水激荡的嘈杂。
宋岐灵脚步微转,回身看去。
视线所及,箭杆旋转搅碎雨线,带起激荡的水雾,箭簇穿透层层雨帘,“噗”地扎入她的左肩。
鲜血霎时绽开,被雨水冲刷而下,很快隐没于玄色衣衫间。
剧痛如炸雷般从肩胛骨辐射至整条手臂,肌肉本能地痉挛抽搐,几乎让她跪倒在地。
宋岐灵踉跄着连退几步,勉强稳住身形不倒下,继而连滚带爬地往远处跑去。
赵煜这老贼,果真留有后手。
多亏了自己早有防范,在内里多穿了件护甲,只是这箭矢落点刁钻,还是叫她挂了红。
暗道了身晦气,宋岐灵抽出腰间匕首,咬牙砍断箭杆,沿着来时路线往回走。
余光却瞥见数不清的火光自游廊深处冒出,王府护卫倾巢而出,不知是谁大声叫嚷着“有刺客”,一排长刀便“唰唰”拔出,向着她的方向追来。
“……”
今日她怕是走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