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汗不停地磕头,泪水将那一小块地染湿,天机皱眉,敲了敲墙,外面的人听到开门入内,一个长相凶狠的楼烦兵将苏汗提起来欲绑,这时外面一阵异动,短兵相接的声音传来。
里面的人皆望向外面,有几个雍军打了进来,其中一个见苏汗目光看过来连忙说:“我们十人奉殿下密令暗中保护公子,一路过来死了几个兄弟,苏公子,快跟我们走!”
苏汗欣喜,连忙跑向门口,边跑边说:“不要管我,快去报信,一路去血枫关让裴将军迎敌,一路去镇上让百姓先逃,快走,呜……”
屋里的楼烦人连忙过来捂苏汗的嘴,他挣扎着朝雍军挥手势,几个雍军怕不敌死在这里就没人报信了,于是边打边撤。
屋内的楼烦兵凶狠地望向天机,他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没处理干净尾巴是他们没本事。他边捂苏汗边交代手下拦截,雍军逃出两个人,其他人断后。苏汗看到战斗的几人陆续倒下,心痛不已。
逃出两个雍军报信,楼烦兵骂个不停,苏汗用楼烦话嘲道:“当了百余年的落水狗居然也敢肖想关内。”
他的话激怒楼烦兵,捂他的人一脚过去,苏汗飞去一丈远,人还是晕的,拳脚便落在身上。天机冷眼旁观一阵才出声制止。
苏汗满脸是血地吐出一口血,肿胀的眼望向天机却笑了出来,倔强道,“你为虎作伥,终有一日会自食其果,有了楼烦又能如何,他们世世代代皆是败兵,哪来的脸能杀光我们。”
天机冷哼:“趁我现在还能留你少说两句,赵行舟去了邯城不会再回来了,他一死血枫关一破雍国何惧。许国、熙国正和虞国打得水深火热,胜下来的那方会迎接楼烦的铁蹄。”
他以为苏汗会被吓到,谁知他却骄傲地扬起青肿的脸,一字一句道:“殿下会回来,他一定让楼烦人有来无回!五国可以自相残杀,但绝不允许外族侵略!”
许是用尽力气说出这句话,话音刚落他昏死过去。
夕阳染尽山河,当最后一片余晖收尽,镇上刚升起的炊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火焰。固若铁桶的血枫关在里应外合下没多久就被攻破,楼烦重骑兵在乜列图华和步六孤的带领下踏入关内。他们的大长弯刀穿过一具具身体,燹火在血枫关熊熊燃烧,比枫叶还要红,照亮了半边天空……
裴翁粗糙苍老且青筯暴突的手捏紧长/枪/竖/插/在地,枪缨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到手背再掉进黄沙,头盔上的血顺着弧度往下落,因眉骨高突,大部分都落到眉毛上,蓄满之后再蜿蜒而下,随着皱纹和脸部肌理分成多股小流。
周围是与他同样血迹斑斑的将士,他们勇敢无畏地冲向比他们还要粗壮的敌人。烈火中一个凶蛮壮硕的人走过来,他身穿盔甲,狰狞的脸哪怕镀上光晕也没有半分柔和,鹰视狼顾般地扫视周围惨状,络腮胡浓密虬乱更添几分残暴,行走间自带狂风暴雨,身后跟着一眼望不到边的士兵,橐橐走来犹如伥鬼入人间。
裴翁看向乜列图华眼中怒火燃烧,牙齿用力一咬,提枪冲了上去……
苏汗醒来时屋里只有他一个,脸上的血渍凝结成块,他搓了搓疼痛不止,门仍然关着,抱着试试的心态居然打开了,外面空无一人。
他连忙往外跑,这座屋子较偏,好长一段距离后才看到其他房子,还没近前便已闻到冲鼻的血腥味。
心里一沉,忍着颤抖的身一步一步靠近屋子,刚收进视线立马转头吐起来,不知多久没吃东西,连黄水都吐了出来。吐完后捂着嘴巴哑声哭起来。他不敢再去看身后的惨状,自责不已,明明通知了却还是晚了一步。
他没多余时间,边哭边起身,他要想办法联系赵行舟,还要潜回去报信。摸了摸身上,只有那枚狼牙安安静静地挂在脖子上。
一路所行皆是炼狱,血水蜿蜒成河,在视线较好的空地仰望血枫关时,曾经迎风招展的旗帜此刻再也看不到,隐约透出些废墟残影。
他以前喜欢站在练兵场看落日余晖洒向大营时的炫烂,此刻烁金般的晚霞也照不出关上半点色彩,黑压压的让人透不过气。
他期望能有人逃出,所以专往被军队碾压过的路走,如果有人逃出来,楼烦一定会追击,也许他能找到他们。但又怕没有生还的人,他会再次落入虎口,于是一路留下狼牙印记,他心里莫名觉得,这个记号赵行舟认得出,并找得到他。
行了几日后他终于看到新鲜的血液,有打斗就一定有敌我双方,于是快步奔跑。此时他已狼狈不堪,再不复半点清雅之姿,尽管腿脚一停下来就痛得打颤,他还是咬着牙奔跑。没过多久就有声音传来,他窃喜,找对了。
前方一处空地裴愿正带着一大批老弱残兵和步六孤对战,楼烦皆是强兵强将,雍国这边队伍看着大,但有很多受伤的人以及一些百姓,应该是血枫镇逃出来的百姓。
苏汗隐在树丛里观看一阵,裴愿也受了伤,士兵们能战的人又少,眼看越来越弱,他急得额冒冷汗。
又倒下一批士兵和百姓后他再也呆不住了,深吸一口气抬脚就往战场冲,刚跨出一步身后被人拉了一把,他倒退着跌进一个宽厚硬实的怀抱。头顶喷过来的温热气息令他一下子僵住了,这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