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闻竹辛已经在不断回想过去和对时右西持续的关注中,了解了时右西化解难题的方式。
那就是逃避。
不到最后一刻爆发出来,她绝不会向别人坦诚内心的真实想法。不管是生别人的气,还是生她自己的气,她统统都憋在肚子里。
就像他喜欢她,却迟迟不说,想方设法让她猜他是不是还爱她一样。不管她有没有意识到,她现在就是在让他猜她是不是真的生气又在为什么事情生气,生谁的气。
有时候,男人和女人在处理男女感情上,不过彼此彼此,男人喜欢让女人猜他爱不爱自己,女人爱让男人猜她在生什么气。
不过,在闻竹辛心里,他的时右西当然和别的把让男人猜她为什么生气当爱情调味剂的女生不一样。
即使这可能是一件很不值得一提的事,闻竹辛却觉得可不能就这么让她自己埋下去。
闻竹辛吹干头发,穿好睡衣,坐在床上,时右西没有回他的信息,他又道:我给你打语音,你接一下。
时右西:不接,让我自己静一会儿。
闻竹辛没理她,仍旧拨了过去。
时右西果然接了,有点无语道:“你干嘛?”
闻竹辛躺到床上:“怎么了?突然不想跟我说话?”
时右西叹气,用疲惫的语气道:“我现在很累,我要睡觉。”
“才几点,你就要睡觉。”
“我困,不行啊?”
闻竹辛抿了抿唇,“我发那照片就只是一时兴起,觉得跟漫画上的没多大的区别。觉得你会喜欢,就顺手拍下来发给你了。”
想了想又补充:“我可没有色诱你的意思。”
话音刚落,想到什么,紧接着又再补充:“我尊重你,别把我跟那些只想要你身体,想让你生个孩子的男人想到一块。你不想发生的事,我不会自作主张。”
时右西怔了怔,“闻竹辛你在说什么?”怎么好意思把自己说得跟圣人君子一样。时右西回想,没同意,他还不是强吻了一个生着重病的可怜人。
“真的。”闻竹辛说。
时右西懒得揭穿他张口就来的承诺,“还有别的事吗,我真的困了。”
闻竹辛垂下眼睑,“时时,难道你一点都不想我?”
他的声音轻柔中夹带着撒娇的语气,像细流一样缓缓地从耳朵侵入到缩在沙发上的时右西的全身。
时右西听了都觉得有点委屈了,差不多马上要屈服,回他“想”了。
然而这时,闻竹辛却又得意地,故意断句道:“我,时时,想你。”
“能不能闭嘴。”时右西无语。
这是以前高中的时候,她外出集训时,给他发过的短信。
闻竹辛歪了下嘴角,倒在床上,掀过被子盖在身上,懒洋洋道:“不能。你要是现在就躺在我旁边,就可以捂住我的嘴了。”
时右西:“我真要生气了。”
闻竹辛听闻,顿时放下心,起码能确定刚才不是真的在生自己的气。
“怎么了?”他又问。
时右西觉得烦闷,“跟你没关系。”
闻竹辛当然不信:“真的跟我没关系?那你生自己的气也太傻了。”
“我就爱生自己的气。”时右西说。
闻竹辛叹气道:“别这样,我很受伤。”
时右西怔住,“你受什么伤?”
闻竹辛想了想,“你爱我,没有我爱你要多。”
另一端的时右西没有继续接话,沉默了一会儿。
自从亲耳听到他说喜欢自己后,对他粘手信来的表白已经有点免疫了。但是听到他说自己的爱不及他这样的论断,时右西心里不由泛起一阵涟漪。
还好,他没有自恋得觉得自己爱他爱得死去活来。
别说爱的程度问题,她其实都自我怀疑是不是真的还喜欢他,是喜欢曾经的他,还是现在的他。
是因为不舍过去两个人在一起的快乐,还是因为为了对过去释怀才揪着他不放。
至于对方爱不爱自己,她当然也是一直保持着怀疑的态度的。
或许就算他日日夜夜在她耳边说喜欢,她转过身也会认为那可能是欺骗。
在察觉到对方可能真的深爱自己时,她对自己不确定的爱感到愧疚。当怀疑对方可能在撒谎欺骗是,她又对自己似乎真的爱他而怨恨自己。
“你不信任我。”闻竹辛打断了她脑子里缠绕的思绪,言语中有点委屈。
“嗯?”时右西楞了一下。
“有什么事不可以跟我说?”闻竹辛说,“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不靠谱。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我害怕你是因为我而感到不开心。那样我缠着你,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你干嘛?”时右西被他的长篇大论吓到,“我没有不开心,而且就算不开心也是我自己的问题。”
“那什么问题不可以跟我说。我连当你的撒气桶都不配?”
“哇,闻先生,你上升得也太快了吧,又不是多大的事。”
“就是因为不是大事,你都不愿意跟我说,我才很受伤。”
“那你呢,你自己还不是一样。”时右西气急败坏道,话刚说出口,才惊觉怎么扯到这问题上来了。
“我?”闻竹辛顿住,想了两秒,“你想知道什么?只要你问我都说。”
时右西感到无趣,扣了扣沙发的缝隙,“我不想问。”
这是问了会不会说的问题吗?难道喜欢一个人,不是自然而然就想跟对方分享生活中所有美好的事物吗?
“你不问,我怎么知道你想知道什么?”闻竹辛说。
闻竹辛这样一说,不知怎么的,时右西更觉得委屈得不得了,想了又想,憋着一肚子委屈,平静道:“那就什么都不要说好了。”
说完,眼泪却止不住地一滴接一滴掉在沙发上。
她真想立即挂掉通话,可是却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