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绾心便知道之前凤霄吃的药都是她在管,回看着她道:“吃不死。”
她这样毫不在意的态度看得雁七怒火中烧,掐着她的脖子低吼:“你耍我们?”
他掐得太重,宁绾心的呼吸都不畅了,狠狠地瞪着他。
雁七没有松手的意思,甚至手上的劲儿越来越大,仿佛真的想把宁绾心掐死在这儿,直到听到凤霄无波无澜地喊了他一声,他才将手松开。
宁绾心捂着脖子,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又见凤霄嘴角噙着一点淡淡的笑,看着她的眼神却并无多少喜意,“你说能解我的毒。”
知道他是不高兴了,宁绾心解释道:“你现在喝的药虽然也能延缓毒性发作,但是太温和了,不仅见效缓慢,还会让你夜难安枕。”
雁七的手微微收紧。
凤霄晚上确实睡不好,有时梦魇,有时是浑身上下都疼,他还不能喊出声来,只能咬着布巾忍着。有一次他发病得急,雁七来不及找帕子,他就要咬自己的胳膊,雁七于是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被疼得神志不清的凤霄咬出了一圈带血的齿痕。
宁绾心根本没有看过凤霄的药方,却连这个都知道?
觉得她的医术应该当真厉害,雁七在她面前跪下,给她赔礼:“方才是我不对,只要你能救殿下,我愿意砍一只手谢罪。”
“……”宁绾心的神色十分一言难尽,“我要你的手做什么?”
她望向凤霄,“你照着我这个方子吃药,至少能睡得好些。”
凤霄去看阿姝,见阿姝紧抿着唇不说话,他道:“有话就说。”
阿姝才低声开口:“殿下,你的身子……”
凤霄出宫以后一直是她在照顾凤霄的身子,她有时候也能在古籍中找到些刁钻的药方,却不敢给凤霄用。
她害怕。
知道她在担心,凤霄轻轻笑道:“本就是要死的人,赌一把,万一赢了呢?”
见他说完就要走,宁绾心追上两步问:“你让人假扮我进宫,是出了什么事吗?”
她知道永安帝大概以为沈斌的死是她所为,所以让她去对质。可沈斌落水和她毫无关系,凤霄找人假扮她,若是被人拆穿了,反而是节外生枝。
以她对凤霄的了解,凤霄不会做这样的事。
果然,凤霄淡淡道:“沈斌是好色,但不是没脑子。这些年他在王都为非作歹,惠王一直抓不到他的把柄,除了因为他有后台,还因为他心狠手辣,事做得绝。”
宁绾心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个,正想问,就听凤霄又道:“他去瑶台之前给沈元书留了一封信,说了你是女儿身。若你今日进宫,就算沈斌的死确实和你无关,这件事你又要如何应对?”
宁绾心霎时脸色苍白。
所以今天,她差点就瞒不过去了?
她急声问:“那那个假扮我的人……”
“男的,他易了容,别人看不出来。你在王府待着,等他处理好外面的事,自然会来换你。”凤霄语罢,出了厢房。
房门合上,宁绾心仿佛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她今天躲过了一劫,也更加确定凤霄并不是个不问世事的闲散王爷。
能杀了沈斌还不让人怀疑到他身上,甚至敢让人假扮她进宫面圣,可见凤霄的胆子有多大,本事通天。
若她治好了凤霄,凤霄绝对是她的大靠山!
她却不知道,凤霄对她的话并不完全信任。一从厢房出来,凤霄就让雁七派人去宁国皇宫查宁绾心所言真假。
等雁七走了以后,他见阿姝盯着手里的方子发呆,轻笑着问:“你担心?”
阿姝抿了会儿唇,“殿下真的信她的药方?她毕竟是宁国人。”
“试一试,总是个希望。”凤霄苦涩道,“阿姝,我不想这样活着。”
他的身子太差,多走几步就喘得厉害,冬天畏冷夏天怕热,毒发的时候吐血昏迷还好,若是清醒着便如遭百虫啃噬,生不如死。
他又道:“若她骗我,你们自会杀了她替我报仇。可是阿姝,她说她娘在等她……她还有娘等她……”
突然吹起的寒风灌进凤霄的喉咙,呛得他咳出两口血。
他被阿姝扶着回房,在路上还不忘嘱咐阿姝:“如果我活不到那时候,记得送她回宁国,让她见见她娘亲。”
“殿下……”
“别让雁七做,让怀安去。如果雁七要杀她,只有怀安能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