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果然没事。”尽管心中萦绕着诸多疑问,高山我梦的神情却放松下来,唇角扬起明亮的笑意,“这种时候,是不是该说‘欢迎回来’?”
她太过自然而平和的态度,让藤宫博也有片刻的恍惚,仿佛他们只是寻常久别重逢的友人。
……内心深处,自己何尝不是期待这样的相见。
“随你吧。”他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我以为你会有很多问题要问。”
“嗯,确实有,”我梦坦率地点头,“你这段时间去了哪里?为什么选在这时候回来?再次入侵吉欧基地又是为了什么?”她语气平静得像在数家常,“但最重要的,是否愿意回答,决定权一直在你那里啊,藤宫。”
我梦深深望向他,目光温和而澄澈:“我觉得,我们之间已经不再有必须对立的理由了。”
在知晓“Crisis”的预测早被根源性破灭招来体篡改的现在,横亘于他们之间最大的分歧已然冰释,既然如此,所谓的对立也就失去了意义。
少女温柔的脸庞与他梦中见过的重叠。没有怨恨,也没有责难——哪怕是在彼此尖锐对峙的日子里,我梦也总是如此,尽可能地包容他、相信他。
这个认知一旦浮现,便再难压抑,藤宫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还是有的!”他骤然抬高声音,仿佛想借此巩固自己一度动摇的决心。
“欸?”
藤宫稍稍缓和语气,他的声音低沉且满是悔恨:“我梦,因为我,许多人遭受牵连,过去的我对自己的力量……的确太过自负了。”他低声剖析s哦。
这是他再度踏上独自一人的旅程之后,反复盘旋于心中的念头。
——同样是被地球之光选中的人,自己与我梦之间的差别,究竟在哪里?
答案就藏在这一路走来的经历之中。比自己晚了数年获得地球之光的我梦或许天真、不够成熟,但她从未因获得力量而变得傲慢。
她时刻反思着自己的每一个举动,甚至连作为敌人的怪兽的想法都未疏漏,她一步步坚定内心的信念,直至最终认定,无论是人类还是地球上的怪兽,都应被视为地球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而他自己,却从一开始就先入为主地将人类视作破坏地球的罪魁祸首,以至于在得到力量之后,自认走遍世界,眼中所看见的,却尽是偏激与极端。
“所以,我必须弥补自己的过错。”藤宫说。
他的声音里带着切实的痛苦。我梦虽不能完全体会,却多少能够理解他此刻的心境。毫无疑问,直至今日,藤宫仍被巨大的悔恨层层包裹。
“……你有些钻牛角尖了,藤宫,”她轻声说,“没有人能永远正确。如果立场互换,我想……我未必能比你做得更好。”
藤宫痛苦地闭上双眼,喘息着摇头:“那不一样,我梦,‘想’,和‘真正去做’,是完全不同的。”
任何人都可能在获得力量后,萌生出“审判人类”、净化世界的念头,一时的飘飘然是人性难避免的短板,但藤宫却坚信:即便当初看到那份预言的人是我梦,她也绝不会真正地去伤害人命。
因为她明明曾有那么多机会,却一次次地、坚定地拒绝了他。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藤宫?”我梦注视着他问道,“事情已经发生,但结果或许并不像你所想的那样不可挽回。过去无法改变,但我们还拥有‘现在’和‘未来’。”
她不会说出“没人会责怪你”这样轻率的话——彼此心知肚明,藤宫所作所为造成的影响是切实存在的:被他唤醒、来到地面的怪兽危及人类,促使GUARD对地底生物的策略由被动防御转向激进;“炼金之星”因他而陷入信任危机,尽管丹尼尔此前已有所准备,尽可能减轻藤宫带来的影响,可如今组织的研究方向却也不得不更加向GUARD妥协。
但她同样认为,一味沉溺于悔恨、乃至走向另一个极端,同样是不可取的,因为一切都未到无路可走的时候,因为藤宫同样深爱着地球与人类。
我梦的话语简直如同预判了自己全部的心思。
藤宫清楚地感受到她的担忧与体贴,可他跨不过自己心里那道坎。稻森死亡时的画面仍历历在目,因他放出的怪兽而伤亡的军队景象也挥之不去。他迫切地想要弥补,是的,哪怕是以最极端的方式,也一定要让根源性破灭招来体付出惨痛的代价。
“就算你可以原谅……”藤宫的声音里压抑着鲜明的矛盾与痛苦,他猛地摇头,“不——你不要再管我了!”
“……这不是你最真实的想法,藤宫,”我梦微微偏头,近乎直觉般说:“你出现在这里,还故意引来‘利扎德’的注意,不正是为了引我过来么?”
否则,以这个人的能力,完全可以悄无声息地掀起更大的风波。她有些无奈地想。以她对藤宫的了解——或者说,以她过去踩过的那些“坑”来看——藤宫选择以这样的方式现身,只意味着一件事:有某些事,是他独自无法完成的。他需要她——或者说,需要“盖亚”的力量,只是那到底是什么事情,自己迄今没能想明白。
“所以我想,你……”你该直面真实的自己——
她的话还未说完,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刚刚醒来的濑沼龙一匆忙闯进房间,毫不犹豫地挡在我梦身前,警惕地审视藤宫。
“藤宫博也,作为GUARD的一员,我必须将你带回去!”他亮出证件,话音未落便欲上前。
藤宫却仿佛早有预料。他不慌不忙地掀开衣角——我梦这才注意到,在他黑色外套之下的腰带处,竟赫然绑着一排高爆炸弹。
!!!
藤宫他居然在自己身上……?!
我梦瞳孔骤然收缩,这一刻她突然发现,藤宫的心理状态,恐怕远比她所预估的更加糟糕。
濑沼立刻止步,谨慎地护着我梦向后退去。
藤宫缓缓张开右手,拇指与食指之间扣着一枚精密的□□,清晰映入两人眼中。
——除非我梦动用盖亚之光在一瞬间阻止他,否则单凭濑沼绝无可能拦下这场爆炸。
“再靠近,我就引爆炸弹。”藤宫语气平静。他清楚我梦有能力以非人之力阻止自己,但她同样不会轻易在他人面前暴露自己作为奥特曼的身份。
他缓缓将食指靠向拇指,目光始终紧锁濑沼,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几乎凝滞了空气。最终,濑沼率先向后退了一步。
藤宫从容地从两人身旁走过。在与眼神忧虑的我梦擦肩时,他脚步忽然一顿。
“我梦,下次见面时,不要再手下留情……”
“你……究竟还想做什么?”我梦眉头紧蹙。藤宫这句话,无疑意味着他仍计划进行更加危险的行动——可那到底是什么?
藤宫没有再回答。他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这样就足够了。走向自己的飞机时,藤宫默想。我梦身为XIG的科学分析员,若屡次与他私下接触,势必会再度被列入嫌疑人名单、遭到严密监视。因此,必须有第三方在场作为见证。
而他接下来的计划,却又离不开她的配合——所以才不得不采用如此极端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