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绝望即将吞噬所有人的那一刻——

红光，在海底绽放。

光芒散去，红银相间的光之巨人静立于深海，身躯在幽暗的水体中如同燃烧的星辰。

横谷的瞳孔骤然收缩。

曾经，当同僚们以亲昵而虔诚的语气谈论“盖亚”时，他总是嗤之以鼻——将人类的命运寄托于非人之物，这何其荒谬？谁能保证那光之巨人真的站在人类这边？正因如此，他对提出“盖亚理论”的高山我梦，始终在心底抱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抵触。

但此刻，横谷死死盯着那道身影，终于信了同僚们最常说的话：

——奥特曼盖亚，是为了拯救他们而来的。

盖亚双臂稳稳托起Siren7000，掌心传来的金属触感冰冷而沉重。祂将潜艇轻轻扶正，乳白色的眼灯透过舷窗，与舱内三名队员惊魂未定的目光交汇。

——动力系统正常，外壳无破损。

光之巨人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双手调转方向，如同放归一尾游鱼般松开了力道。Siren7000的引擎重新嗡鸣，在深海中划出一道流畅的轨迹，逐渐远去。

然而，这份安宁转瞬即逝。

无氧海兽卡丹的尖啸撕裂水压，盖亚猛然回身，红银相间的身躯在幽暗海底划出耀眼的弧光。

奇怪……我梦恍惚了一瞬。

深海本应令人窒息——八千米的水压足以碾碎钢铁，湍流会撕扯每一寸动作。但此刻，她感受不到丝毫阻力。海水温柔地包裹着巨人之躯，甚至带着某种……熟悉的眷恋感？

这不是我的记忆。是盖亚的？

思绪未明，卡丹已咆哮着扑来！

盖亚足底发力，海底岩层在巨力下崩裂。巨人凌空跃起，右腿利落下劈——

哐！！那一记下踢结结实实砸在怪兽头顶，冲击波在海底炸开一圈浑浊的漩涡。卡丹踉跄后退，海兽彻底暴怒，它再度尖啸着，六万吨的躯体疯狂冲撞而来。盖亚却不退反进，双臂一张一合，竟将怪兽抱了个满怀！

好轻……

这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的刹那，巨人腰身扭转，借着海兽自身的冲势——

咚！！！

卡丹被整个抡起，像破布口袋般甩出数千米。它在淤泥中翻滚嘶鸣，搅起的沉积物如同海底风暴。

当晕头转向的怪兽再度爬起时，盖亚已摆好格斗架势。

卡丹再一次发起冲撞——

巨人身形微侧，与利爪擦肩而过的同时，右手如铁钳般扣住了那条粗壮的尾巴，用力将海兽拽回到身边，盖亚又一记下踢，这次，彻底把海兽给砸了个晕头转向。

数个后空翻拉开距离，盖亚左臂握拳弯曲、右臂水平伸展，本欲以量子流线来给它最后一击，但——

“你去为了粉饰人类的愚蠢行径而战吧！”

藤宫带着讽刺的声音自心底浮现，盖亚的动作停住，趁此机会，卡丹颤颤巍巍地爬起，它头后部的生物器官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我梦咬紧牙关。

是的，她无法允许这只怪兽破坏现有的生态。但在这颗星球上，确实存在着无氧生物可以栖息的深渊，在海底的最深处，那里没有光，寂静到可怖，却是它们仍然能拥有的，人类无法触及的归处。

切换攻击姿态由量子流线改为光子冰刀的起手式。亮红色的光束在掷出瞬间部分转化了能量模式，光流贯穿卡丹躯体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惨叫——

只有无数荧蓝的光点，如同逆向升起的星辰，从怪兽崩解的身躯中飘散开来。它们像一场无声的雪，缓缓沉向更深、更暗的海域。

活下去吧，在属于你们的世界里，虽然这对于那些荧光生物同样意味着它们想将地球回归至无氧年代的希望被泯灭。

===========================

东京湾逐步陷入夜幕当中。

我梦独自站在防波堤上，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掠过发梢。几个小时前还在海面狂舞的荧光，此刻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都市霓虹灯光渐次亮起。

“现在，这颗星球上只剩下恶魔之光了。”

藤宫的声音从背后刺来。他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男人眺望着海湾对面——那里，城市的霓虹像某种畸形的不知满足的生命体，在夜幕下贪婪地呼吸着。

“人类掠夺资源、践踏生态所造就的愚昧之光。”他侧过头，眼中是凌厉的质问：“你拼上性命守护的，就是这种东西吗？”

没有等她回答，藤宫已大步离去，脚步声很快被潮声吞没。

我梦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才轻声开口：

“就算被你这么说……”

海风突然变得强烈，扬起她额前的碎发。少女的瞳孔深处，倒映着对岸璀璨的灯火，更深处同样闪烁着海底那些渐渐沉没的幽蓝光点。

“我也会记住一切——然后为守护所有这些‘光’而战。”

她向另一方向走去，她一直会记得，地球的光芒，从来就不止人类一种。